小桑村的祠堂坐不下三十七户人。
来的人站到院里,还有七八家只派了孩子来听。村正让他们回去叫大人,孩子说大人正在收蚕,不肯停。
“泉都要保不住了,还收什么蚕?”村正骂。
“今日不喂,明日便死。”一个女孩说。
村正没再赶她。
桑泉在祠堂后面。井口不大,水面比昨日低了半尺,靠北的石壁浮着一条灰线。裴青岚用测脉针探过,灰线再往上两寸,渊息便会从井口直接出来。
最多两个时辰。
念一拿着那张风险纸站在祠堂台阶上。
纸上的字很小。裴青岚写医案时也这样,像纸是花钱买的,多占一行便吃亏。最上面列了四项:高热一至七日,失眠,味觉暂失,气脉受损。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:幼童、老者及有旧疾者,后果不明。
村正道:“讲吧。”
念一先解释什么是春脉。
她不用地脉、引息、镇渊剑这些词,只说山底下有一股坏水,从前全堵在一处,如今堵口破了。借桑泉分走一点,青石坳那边便不至于整股冲出来。
有人问:“坏水进我们井?”
“不直接进井。走井底下的路。”
“那井水还能喝吗?”
“要等医修验过。”
“不能喝多久?”
念一看向裴青岚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院里立即响起一片议论。
村正敲了敲铜盆:“先听完。人会怎么样?”
念一低头看纸。
她本来应该照着念。
可院外忽然有人喊,青石坳上空又冒起一缕黑气。远远望去,那道气比早上粗了一倍,正顺风往小桑村方向倾。
祠堂里的人也看见了。
“会有些热。”念一说。
“有些是多热?”
“每个人不一样。”
“几日?”
她停了一下:“短则一两日。”
纸上写的是一至七日。
没有一句是假话。合在一起,少了最坏的那一半。
裴青岚抬头看她。
念一没有看回去。
“还有呢?”村正问。
“可能睡不好,吃东西没味。离泉近的人更明显。”
“会死人吗?”
这次念一沉默得久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