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时三刻,闻照雪换上祭服。
右袖仍长了一寸。她下石梯时踩了两次,顾白檀伸手替她卷袖口,却被躲开。
“裁掉半寸便不会踩。”
“走路看脚,阵纹拖不坏。”
顾白檀替她拍掉袖边的灰,仍不肯改。
九处春脉已经接入渊底。
十二根黑柱围成一圈,九根柱脚贴着覆有防水符的答复纸。小桑村三十七户写了三页;杏花渡用红纸,周母最后那行炭字最黑。
空着的三根柱上没有伪造答复。
第一根放晏停云的掌门玉印,第二根横着顾白檀的停潮剑,第三根接主峰灵脉。秦长老与问心峰主留在上层阵眼,另两名修士分守西北与东南。裴青岚的测脉针插在九柱与空柱之间,位置不属于任何一边。
闻照雪没有站进中央祭位。
器堂在祭位外重新凿了一道半圆浅槽。她要把最后半截照雪剑压在槽中,让九路泉息与几名修士的灵气先过剑,再进入渊心。若始终均衡,她只需承受剩下两成。
“始终”两个字,没人敢念得太重。
念一站在石拱下。她不会修阵,也没有灵力,却能在o报数时辨认追捕程序。闻照雪坚持让她留下,晏停云只好给她系上牵引索,水若到腰,外头弟子便直接将人拖走。
念一试着拉了拉,绳结很牢。
“会勒断腰吗?”她问。
顾白檀道:“不会。”
“以前拖过人?”
“拖过一头石牛。”
念一没觉得被安慰。
裴青岚从药箱取出六枚测脉针,分别钉在闻照雪肩、腕与腰侧。最后一枚落下前,他问:“还记得停阵的信号?”
“断剑敲地三次。”
“若你说不出话?”
“抬左手。”
“若不能动?”
闻照雪道:“你停。”
“按什么停?”
“脉息断续三次,或剑骨裂到心口。”
“停阵以后,旧祭位会重新开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可能来不及再封。”
“知道。”
裴青岚将最后一根针钉下去,没有再问。
离寅时还有半刻,晏停云启阵。
第一根亮的是白棘坡。
水声从黑柱下面涌上来,带着细碎砂石。紧接着是西渠、鹤尾庄与小桑村。九根柱没有依次亮,也没有同时亮,光有深有浅。一根冷,一根热,杏花渡那根还带着磨坊转动的闷响。
闻照雪把断剑压进半圆槽。
剑身轻轻震了一下。
九股力沿旧裂纹进来。小桑村只有半线,白棘坡却一下涌得太满;西渠加上的半成时有时无,像有人站在井边犹豫要不要拔针。照雪剑试图把它们压成一样,剑锋越压越低,闻照雪右腕很快见了血。
顾白檀守在第二根空柱前:“主峰两分。”
晏停云抬手。
主峰灵气从地底补入,十二柱的光短暂齐了一些。
裴青岚盯着针尾:“她一成三,一成五——停在一成七。”
“能继续?”晏停云问。
“现在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