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百二十七块六毛,是事故后的第三天下午算出来的。
前两遍都不是这个数。
第一遍一万八千三百多,连三号炉停两天少烧出来的蒸汽也算在叶青禾头上。第二遍减掉锅炉本身该换的阀门,又加进试制机拆装费,成了两千一百四十四块。叶青禾看完,把那张纸折了四下,垫在了晃腿的椅子底下。
第三遍是财务科重新核的。
胡素云按计算器,念一打算盘。计算器的“”不好用,要用指甲尖往左上角抠;算盘上有一颗珠子裂了,推过去会自己滚回来。两个人算出来的数差三块二,重来一遍,又差八毛。
“你这颗珠子不行。”胡素云说。
“你那只七也不行。”
“七哪儿不行?能出来。”
“我这颗珠子也能过去。”
两个人互换了工具,最后现不是算盘,也不是计算器,是设备科送来的换热片数量写错了。领了二十四片,装进去二十二片,坏了十八片,剩下四片在车间角落。报损表上把那四片又坏了一遍。
念一拿红笔划掉一行:“先把没坏的救回来。”
胡素云叹气:“我算了两天,少坏四片,就少我一半活。”
“你可以高兴。”
“高兴不起来。月底还得再算一次。”
财务科门外已经等了六个人。
焦万年来报医药费,手背包着新纱布,收据却只有一张。第二张药店说没零钱,给了他两板止疼片抵三毛。他坚持止疼片也该算钱;潘长河来报临时停工,写了全车间四十二人,实际有九个人那天本来轮休;陈砚拿着拆检清单,在门口站得最远,像只要不坐下,那些数字就不算来找他。
叶青禾最后到。
她脸上那片烫红淡了一些,边缘开始痒。她忍着没挠,进门先把垫椅子腿的第二版损失表抽出来,展开看了看。
“踩脏了。”胡素云说。
“本来就算脏账。”
“是你自己垫的。”
“所以我没怪椅子。”
她把纸放到桌上,椅子立刻又晃起来。
念一递给她第三版。
试制机的材料损失按修复后的实际报废量计算,二千一百三十五元;拆装工时另记,不在责任未定前向个人追收;锅炉原有缺陷与阀门费用暂不进入个人扣款。厂里先从相关人员待奖金中暂扣一部分,叶青禾这一栏写着:四百二十七元六角。
叶青禾从头看到尾,第一句问的却不是钱。
“谁是叶清禾?”
胡素云把表拿回来。
名字中间那个字果然写成了三点水的清。她用橡皮擦,复写纸留下的蓝印擦不净,越擦越像一团水渍。
“念错音了。”她说。
“音也不一样。”
“就一个字。”
“那写你名字。”
胡素云抬头:“扣的又不是我的钱。”
“所以写我的名字。”
念一把表拉过来,沿着那团水渍贴了一条白纸,重新写:叶青禾。
“青禾。”她写完问,“这样?”
叶青禾看了一会儿:“叶字那一竖再长点。”
胡素云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:“要不要给你刻个章?”
“厂里有我的章。设备科用了三年没还。”
“你今天是来核钱还是来找章的?”
“都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