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盖尺寸合格。”
“章上只有进料合格四个字。”
“你手写。”
陈砚手写“仅尺寸”,把检验章盖在四个字旁边。叶青禾嫌他故意,仍把单子收走。后来工人领料时只看见红章,没人翻到备注那一面。
第六天,十二台机器有了外壳,八台装好风机,六台完成接线。
没有一台完全按同一份图做。前四台用一点五毫米侧板,中间四台有两块一点四;前三台检修门短十一毫米,后面改回;电控箱从第六台起换了接触器。叶青禾把差异逐台写进一本学生作业本,写到第九台时,页码从十二跳到十四。她找了半天,现第十三页被小满以前撕去叠了纸船。
“换本。”陈砚说。
“能看懂就行。”
“少一页也能?”
叶青禾在十二和十四之间补了“十三无”,继续往下写。
第一辆车约好第七天下午来,先装六台去省城铁路货场。六台都做了两小时空载与两小时升温。密封圈外侧没有油,轴承温升也在范围。
陈砚不肯用客户那份十抽一计划,给六台逐台开了临时检验单。冷凝与连续高温两栏没有盖完整合格章,只写“批跟踪”。
司机看不懂:“能不能拉?”
叶青禾说能。
陈砚没说能,也没说不能。他在检验单备注后签了自己的名字。那和药材机的合格证不是同一种签法,可司机只数有没有签字。
下午一点,六台开始装车。
第七台留在车间做连续高温。它和前六台用同一批风机、同一批密封圈,温度升到七十五,装着湿木屑模拟负载。前三小时一切正常。
第五小时,右侧轴承座下方有一道亮的细线。
叶青禾用手指抹了一下:“装配油。”
张麦生说装轴承时确实抹过油。
陈砚拿煤油把外壳擦净,在下面垫一张白纸:“继续。”
第六小时二十分钟,白纸上多了一个淡黄点。不是水。陈砚拆开防尘盖,密封圈外唇已经软,边缘向外翻了一小截。
“停车。”他说。
叶青禾看向装货口。六台已经捆好四台,司机在车下吃西瓜。
“再看半小时。”
“已经漏了。”
“一滴,可能是这一只装歪。”
“同批圈全停用。”
“先拆第七台。”
拆下来的密封圈内径比进料时大了零点六,表面仍完整,手一压却迟迟弹不回去。泡在冷油里的样条没有这种变化。反复升降温的短试也没有跑到连续六小时。
最快到货的那批胶,没等机器跑完一班便软了。
叶青禾让张麦生拆第八台。第八台还没运行,密封圈看不出异常。她说可以把已装六台派人到货场逐台换,原厂圈从邻市经销点先凑十二只,明早有人坐头班车送到省城。
“现在把车卸下来。”陈砚说。
“卸车费、等车费谁付?”
“项目。”
“项目的钱先付材料和工钱了。”
“那也比六台到了南方漏油便宜。”
“它们先到省城货场,不是今晚就到南方。我们的人能追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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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们在路上当然不会漏。”陈砚说,“到了以后开机,谁盯?”
“我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