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从省城回来时,带回六张新的检验单。
货场那六台换了原厂密封圈,借省农机公司的试验棚连续跑满十二小时。第三台在第九小时出现一处油痕,拆开后现回油管接头没拧到底,不是密封圈漏。重新紧固又补跑十二小时,六台才装上南下火车。
客户没有因此恢复后面四十台订单。
惠丰只同意先收这六台,厂内十四台复验后另谈。节点款五万元冻结,交期继续计算。建明机械每天打一次长途,对方每天都说等第一炉原料结果。
陈砚把六张检验单交给胡素云,去质量科收东西。
关停通知要求质量档案原件移交厂办。卡尺、量块、绝缘表要逐件对号,个人书籍与工具三天内带走。陈砚的桌上摆着三只纸箱,一只装厂内仪表,一只装旧检验记录,还有一只只写了他的名字。
叶青禾来找第七台连续试验原件。
她已经把拆错的五组管装回去,右手虎口磨破了一块。质量科门开着,陈砚在计量室核表。她没有等,先翻桌上的档案箱。
第七台记录夹在质量手册里。
她抽手册时,两张纸掉到地上。一张是海川合资机械有限公司的录用通知,另一张是榆江开往南方的火车票。
录用通知要求二十日内报到。右上角有陈砚回电确认的日期,就在药材机货那天下午。火车票比六十台合同早买四天,明晚九点十五分开。
叶青禾先看票价。
四十七块六,硬座。出票窗口盖章不清,日期却看得见。她把票翻过来,背面写着海川厂接站人的姓名、传呼号和宿舍用品清单:被褥厂里,脸盆自备,热水隔天。
“第七台记录在后面。”陈砚站在门口说。
叶青禾没有翻:“你明天走?”
“是。”
“什么时候定的?”
“通知来以后。”
“药材机货那天?”
“那天下午回的电话。票是后来出的。”
“后来是六十台以前。”
“是。”
陈砚走进来,没伸手抢票。他把门推得更开,走廊来回搬档案的人都能看见里面。
叶青禾又从手册里翻出那包过期止疼药。盒角已经挤瘪,封口仍在。
“你请假看牙那次,是去面试?”
“是。”
“牙根本没疼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拿我的药?”
“你扔过来的。”
“不会还?”
“还了要解释。”
“现在不用解释了?”
“现在你已经看见。”
“他们给你多少?”
“试用八百二,三个月后看考核。”
“八百二就值得你把牙装疼?”
“这里三个月只七成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集体宿舍,公共浴室隔天有热水。质量主管能直接签停线,不用先找生产科借章。”
叶青禾听到热水笑了一下:“你面试回来还在通知背面记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