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料车开出不到八百米,三号桶里的人开始砸驾驶室。
“停车!”
他隔着铁板喊,声音比桶撞得还响。
“我要回去!”
梁砾没停:“外闸关了。”
“我不去南环!”
“没人请你。”
“车是范吉的!”
“车是西区环卫的。”念一提醒。
梁砾说:“现在是我的。”
顾长夏从两只座椅中间退回车厢,先给那个男孩找面罩。男孩自己从衣服里面摸出一只折叠半面罩,滤片还没拆封。他不是没准备上地面,只是没准备跟梁砾上地面。
前面有一座废弃高架。
梁砾把车拐进桥底,刚踩刹车,男孩便抱着抽油泵跳下去。他落地没站稳,膝盖磕在护栏上,还是一瘸一拐往回跑。
“西三外勤棚在东边。”梁砾朝他喊。
男孩停下来,看了看已经认不出方向的路口,又折回来。
他从车边经过时,骂了一句:“车贼。”
梁砾隔着车窗说:“你也是。”
男孩想了想,没反驳,抱着泵往东走了。
地面第一次静下来。
念一摘掉头盔。
里面的味道也第一次完整出来。
梁砾把脸转向另一边:“两格水。”
“先记着。”
“用什么还?”
“我有半罐糖。”
话一出口,祝满仓的记忆便告诉她,那半罐糖藏在床板下第三块松砖里。攒了七个月,谁都没说。她刚来不到两个小时,已经替人许出去一半。
念一改口:“不一定给。”
“那就三格水。”
“怎么还涨?”
“赊账费。”
顾长夏没听他们争。她站在车外,仰头看天。
天是白的。
不是云,也看不出太阳在哪儿。高架断掉的一截伸进灰白里,尽头黏着几株干草,风一来,草根带着土往下漏。
细灰打在车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