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岭七号没有七号牌。
山坡上的金属字只剩“北岭种质库”,最后两只固定孔空着。更远处倒着半块蓝牌,七字朝下,边缘被灰埋住。
车队九点四十三分抵达。
比顾长夏原先估的晚了两天零七个小时,也比第七封信到达念一手里晚了不知多久。
路上,宋迟回拨凌晨那辆断轴车,只听说天亮前有人沿西坡往南走。他在记录里写“疑似离车,回复迟四小时”,没有改成已救援。北七的温度警报每两分钟播一次,车队没有折返。
没人出来接。
主入口嵌在山腹里,外面本该有两道对开的重门。现在右门缩在墙内,左门只退开不到一半便卡住,露出一道八十多厘米宽的缝。门缝边缘结着灰白硬壳,一直爬到上框,乍看像霜,凑近能看见里面凝着细碎的黑点。
顾长夏先从净化车下来。
她换回外勤服,湿用红绳和细电线扎住。黄色雨靴踩进积灰,留下过大的鞋印。
她按外部呼叫。
没有人声。
扩音器响起制式女声:“主冷库二号冷源中断。当前温度负九点二摄氏度。请值守人员于十五分钟内确认。”
播完停三秒,重新开始。
“正常负十八。”顾长夏说,“升过一次再降回来,也不是没生过。”
顾长夏又按呼叫。这次把按钮压了十秒,里面仍只有警报。
宋迟逐个呼叫内部频段。七码一只有回音,七码二过载,附楼应急灯亮了,却没人回答。
“信进去了吗?”念一问。
“灯亮只代表线路还吃电。”
梁砾量过门缝:八十七厘米。
废料车去掉后视镜也有两米一,移动净化车更宽。婚宴灯架甚至不用量,门里装得下一个囍字,装不下整辆车。
北坡货道早已塌毁,车只能停在门外。
梁砾骂了一句,去看门轨。
冷气与湿灰在密封条外结成硬壳,像掺了玻璃。机修员凿三下,锤头先缺了一角。
周既白让人停手。
“加热会伤密封条。”顾长夏说。
“不加热,车进不去。”梁砾道。
“车不用进。人和冷机进。”
“种子怎么出来?”
“背。”
“背四十二公里?”
“先背出门,再装车。”
梁砾看着那道缝,开始重新算自己的货位和车轴。他最讨厌人力搬运,不是因为累,是每多过一道手,货就多一次摔、拿错和少一件的机会。
周既白让后援车倒到门前,用绞盘试拉门板。
钢索拉开门板四厘米,上方混凝土随即砸上绞盘罩。
机修员立即松索。
“再拉会塌门框。”他说。
“塌了反而宽。”梁砾说。
“上面是通风管。”
“那就一起塌。”
没人听他的。
最后门缝停在九十一厘米。
人能侧身过,备用冷机拆掉外壳和推轮仍卡住一只把手。
梁砾拿扳手去拆。
顾长夏道:“那是吊装点。”
“现在吊了吗?”
“以后要吊。”
“以后再焊。”
“焊接热会影响内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