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销毁材料一共有四筐。
前两筐是真菌污染,第三筐是胚体失水,第四筐装的东西最杂:断过温控的试管、脱落标签的纸袋、从外勤服口袋里搜出的几粒不明种子。
顾长夏在第四筐最下面看见自己的杏核。
它被装进一只透明小袋,袋口贴着红条。红条上写:来源不明,经历失温,不具备保存价值。
下面还有她的签名。
签名是昨天批量复核时签的。她看了四十七项编号,只在总表末尾签了一次,没翻这只筐。
“这一筐午后送高温间。”负责清点的年轻人说,“两人核数,销完盖章。”
顾长夏问:“谁判的?”
“按您定的条件。没有正式编号,没有来源登记,跟着黄色样本失温。”
“这是个人物品。”
年轻人看了看红条,又看她:“个人物品怎么进的有效样本盒?”
顾长夏没答。
她拿着袋子回到桌边,先用指甲揭红条。胶粘得牢,揭到一半便扯破了透明袋。她又找了一只干净袋,把杏核倒进去。
新标签写了四个字:教学材料。
写完,她觉得太假,划掉“教学”,改成“个人”。墨水把标签洇成一团,仍能看见下面那个教字。
销毁表上已经有一项“无编号核果种子,数量一”。她用黑笔把数量一改成零,在备注里写“误收,退还物主”。
物主栏空着。
桌角就放着个人物品退出库藏的正式单。三联,第一联由材料判定人签,第二联由保全员签,第三联留在库门。手续不难,只是保全员那一栏现在得找周既白。
顾长夏抽出一张,写到“退出理由”。
她本可以写无科研价值。
写了这几个字,就等于承认她从北七带回来的路上,一直让一件无科研价值的东西占着有效样本的位置;也等于承认周既白当时替她扣上箱盖,不是流程允许。
她把单子揉掉,塞进废纸桶。纸角弹出来,她又用脚踩进桶底。
杏核究竟是不是十九号,她至今没分清。若只是路边捡的那一颗,销毁也没有损失;若是十九号,她母亲那株晚熟杏剩下的东西就真只剩一个名字。
这个判断没有检测办法。
顾长夏没有挑更体面的解释。
顾长夏把杏核塞进内袋。
念一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两碗稀糊。
她缺了一颗假牙,说话时有些漏风,这几天不爱开口。o已经替她把顾长夏刚才改过的两处字都标了出来,红框悬在表格上,比销毁标签还显眼。
“那一项,”念一说,“核对了吗?”
顾长夏盖上笔帽:“核对了。”
“原来写错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