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拨出去的时候,凌晨两点零三分。
快捷酒店的房间像个被社会毒打过的小纸盒,空调还在头顶嗡嗡吹,吹得人太阳穴麻。黎初念窝在那把吱呀乱叫的廉价转椅里,米白衬衫已经皱成了战损款,领口松着,露出一截白的锁骨。黑色高腰西裤包着她笔直的腿,赤着的右脚踩在地毯边缘,肿起的脚踝泛着红,像在无声抗议她这种拿命打工的行为。
她盯着手机屏幕,眼皮烫,指尖却凉。
乔安安。
这个备注平时看着像救命符,现在像抽卡现场最后一张ssr。
“祖宗,给我接。”她低声念了句,“你再不接,我今晚真要原地出殡了。”
第一遍,没人接。
第二遍,还是没人接。
房间里安静得空,只有电脑页面刷新时那点轻微的跳动声。空白文档还停在桌面上,标题打到一半,下面像被掏空了。她原本想让乔安安连夜赶个“真假医闹科普图”,那姑娘平时画梗图手快得跟开了挂似的,十分钟能把复杂逻辑拆成网友都能看懂的图解。
“拜托了,富婆。”黎初念把额头抵在手机边,扯着嘴角自嘲,“你平时不是吹自己是互联网在逃人形外挂吗,现在上线营业一下也算积德。”
第三遍打出去,终于通了。
黎初念眼睛一亮,腰都坐直了。
“安安——”
下一秒,手机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,冷得像别墅大理石地砖。
“黎小姐,深夜扰人清梦,不像你的风格。”
黎初念脸上的那点松动瞬间收了回去。
“周正?”
她捏紧手机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起来。乔家第一特助周正,她见过几回,三十出头,瘦高个,永远一身熨得笔挺的深灰西装,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,头梳得一根不乱,像那种会把“势利”两个字绣在领带上的职场活标本。
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不咸不淡的一声轻笑。
“难得黎小姐还记得我。”
“我对看门狗记忆都挺深。”黎初念眼神冷下去,“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,乔安安呢?”
周正显然被她这句刺了一下,沉了两秒,语气更平。
“乔小姐正在接受家中安排,这段时间不便对外联络。她的手机、平板、电脑,包括网络权限,已经统一收回。以后如果没有必要,黎小姐不必再打过来了。”
黎初念听得太阳穴直跳。
“不便对外联络?”她都快气笑了,“你们乔家现在流行把禁足说成家庭duifi优化计划?”
周正没接她的梗,只公事公办地继续:“这是乔董的意思。乔小姐年纪不小了,该学会收心。至于你们之间的私交——”
“闭嘴吧。”黎初念声音冷,“你一个打工的,替资本朗诵亲情宣言,不觉得脸烫?”
电话那头沉下去,像空气都冻住了。
片刻后,周正语气里多了点硬邦邦的警告:“黎小姐,我提醒你一句,乔小姐现在的处境,不适合再卷进你的麻烦里。你若真为她好,就离她远点。”
这话像把火直接浇进油锅。
黎初念本来已经累到木,听到这句,胸口那股火“噌”地一下就起来了。
“我的麻烦?”她握着手机,指节白,“周正,你要不要先问问你老板,乔安安活成这样,到底是谁的麻烦?”
那边还没来得及开口,电话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。
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,又像谁在争抢手机。紧接着,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女声隔着电流炸了过来。
“周正你有病吧!把手机还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