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是谁信誓旦旦抱着我,说没有我他活不了?
是谁一遍遍承诺,这辈子除了我,谁都不娶?
是谁郑重其事跟我约定,这辈子绝不会有自己的孩子,倘若将来想要孩童,只会和我一起领养,余生只有我一个偏爱?
我不过离开四年,不过和他断联四年。
转眼而已,他不仅娶妻生子,孩子都已经快三岁,眉眼成型,活泼可爱,被他呵护得极好。
负心汉!彻头彻尾的骗子!
我真是瞎了当年那双真心待他的眼,更是荒唐可笑,重逢的这一刻,竟然还会为他心跳加,为他情绪波动,为他乱了四年安稳的心神!
我在心底默念了百遍千遍准则,一遍遍自我催眠:我是医生,救死扶伤是职责,公私分明,不许情绪化,不许失态。
不然以我此刻翻涌的怒火,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,抬手狠狠甩在这张蛊惑人心、骗了我整个青春的脸上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戾气,重新放软语调,拿着听诊器温柔示范给小孩看:“宝宝不怕呀,你看这个听诊器乖的,一点都不痛的。”
我将听诊头轻轻按在自己手背上,轻轻示范,又指着上面印着的可爱兔子卡通图案,柔声转移孩子的注意力:“你看,还有小兔子陪着宝宝呢,我们就听一小下,很快就结束啦。”
他十分配合,温柔地抬手轻轻抚着孩子的后背,低声细语地哄着怀里哭闹的小孩,嗓音温柔缱绻,是我从未见过的、属于父亲的温柔模样。
在他耐心的安抚下,小男孩渐渐安定下来,乖乖配合完成了心肺听诊。
我仔细查体听诊,心肺无明显异常,没有杂音,呼吸节律平稳,排除了心肺方面的问题。但为了精准查明孩子反复不适的病因,我还是依规开具了几项基础检查,逐一标注注意事项,条理清晰地告知他检查地点与注意事项。
他安静听完,轻轻点头,低声道了一句谢谢,声音低沉好听,还是熟悉的声线,却陌生得让我心口涩。
说完,他抱着孩子缓缓起身,朝着诊室门口走去。
我始终垂着眼,盯着电脑屏幕,死死克制着抬头的欲望,不肯再看他一眼。
我不想再有任何多余的牵扯,不想再有除医患之外的半分交集,过往爱恨,本该彻底尘封,从此山水不相逢。
可即便我刻意回避,依旧捕捉到了他最后的小动作。
他走到门口,指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,原本准备推门离去的手,骤然轻轻顿住。
几不可察的停顿,短暂、细微,却被我精准捕捉。
他微微侧头,目光似乎再次朝着我的方向落来,停留了短短一瞬,带着无尽的复杂与欲言又止。
只是片刻,他终究什么也没说,收回目光,推门,彻底离开。
诊室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,隔绝了他的身影,也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。
压抑了一整场接诊的情绪,在此刻彻底崩盘,汹涌而出,再也克制不住。
空荡的诊室只剩下我一个人,窗外的人声、走廊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我转头看向桌角摆放的大白兔毛绒玩偶,是科室专门买来安抚哭闹患儿的小摆件,软软糯糯,干干净净。
可此刻在我眼里,温柔的玩偶也成了我宣泄情绪的出口。
我抬手,憋着满心口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,一下又一下,轻轻捶打着大白兔玩偶的身体,力道带着积攒已久的戾气,眼眶瞬间通红,鼻尖酸涩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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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的前任,本就该像死了一样,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,互不打扰,各自安好。
明明是他违背所有誓言,明明是他辜负真心,时隔四年,他为什么还要再出现在我面前?为什么还要以这样刺眼的方式,打破我安稳平静的生活?
我知道,患者就诊是人之常情,我不该私带情绪,不该迁怒。
可我就是委屈,就是难受,就是满心不甘!
凭什么他一身圆满,妻儿在侧,岁月安稳;唯独我困在过往的承诺里,耿耿于怀,独自内耗!
我狠狠揉了揉大白兔的耳朵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我的职业不允许我肆意情绪化,诊室还有无数患者在等候,我的失态,只能到此为止。
我抬手轻轻掐了掐自己的手心,逼退眼底的湿红,一点点平复翻涌的情绪,将玩偶摆正、放好,恢复成干净规整的模样。
绵长的深呼吸过后,心底的浪潮渐渐回落,面上重新覆上职业性的平静温和。
我抬手点击鼠标,清晰出声,平稳呼叫下一位患者:“下一位,请进。”
没过多久,诊室的敲门声再次轻轻响起。
刚平复下去的情绪,在听见那道熟悉脚步声的瞬间,再度轰然翻涌,死死堵在胸口,压得我呼吸都跟着紧。
我头都没抬,指尖僵硬地落在键盘上,假装专注整理刚才的就诊记录。
门被推开,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淡淡的清冷气息走了进来,一同闯入这间狭小诊室的,还有我好不容易强行压下去的所有委屈、不甘与酸涩。
抱着怀里的小派,身姿依旧挺拔,怀里的小孩已经褪去了方才哭闹的怯懦,乖乖软软地靠在他肩头,眉眼温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