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昨天回家了。”顾深雪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回了我父母那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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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微没有接话。她不知道顾深寒的“家”是什么样的,也不知道“回去”意味着什么。但她从顾深雪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东西——那不是一次愉快的回家。
“家里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,”顾深雪斟酌着措辞,“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拿出来吵一遍。深寒以前会忍着,忍到结束就离开。但今年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,看着沈知微。
“今年他了一通很大的脾气。我爸说了一些话,他当场摔了杯子就走了。”
沈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。她想起他手腕上那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口——不是不小心碰的,是摔杯子的时候划的。她想起他说“改变不了的事情”时眼底的疲惫,想起他说“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,在别人眼里永远是什么样的人”时语气里的无力。
“他爸,”顾深雪的声音更低了,“一直觉得深寒不够好。从小到大,不管他做什么,都达不到那个人的标准。考了第一名,会说‘有什么了不起的’;考上了最好的法学院,会说‘你也就是运气好’。深寒这些年一直在证明自己,但那个人从来不认可。”
沈知微的眼眶开始酸。
“深寒看起来冷,其实心里比谁都软。”顾深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,“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。小时候被人说‘冷血’‘怪胎’说得多了,他就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会表达的人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沈知微。
“但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。他跟你说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”
沈知微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我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没来,”顾深雪说,“但我知道,他一定在某个地方,一个人待着。他从小就这样,受了委屈不会找任何人,只会把自己关起来,等情绪过去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,推到沈知微面前。
“这是他的地址。如果你今天下班后有时间,可以去看看他。如果没时间或者不想去,也没关系。我只是觉得,他需要有人告诉他——他不是一个人。”
沈知微看着那个信封,很久没有动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问,声音有些哑。
顾深雪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他只让你靠近。”
——
顾深雪走后,沈知微在窗边坐了很久。
她看着桌上那个信封,心跳又快又乱。她在犹豫——她应该去吗?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是,她以什么身份去“看望”他?万一他不想被打扰呢?万一他觉得她在越界呢?
可她想起顾深雪说的“他需要有人告诉他,他不是一个人”。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路灯下,他问她“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”时眼睛里的认真。她想起他说“我会站在那一步的地方”时的语气。
他总是站在那里。在她需要的时候,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在她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的地方。他从来没有问过她“我可以来吗”,他只是一直在。
那她为什么要问“我可以去吗”?
沈知微站起来,走到收银台后面,对周老板说:“老板,我今天能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吗?有点事。”
周老板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她换了衣服,背上书包,把那个信封揣进口袋里,推门走出了书店。
风铃在身后响了几声。
——
顾深寒的住处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里,走路大概二十分钟。沈知微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到那栋楼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楼道里的灯有些暗,她爬了五层楼,站在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抬手,犹豫了三秒钟,按下了门铃。
门铃响了好几声,没有人应。
她等了一会儿,又按了一次。
这一次,门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。然后门开了。
顾深寒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,头有些乱,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。他的表情在看见她的那一刻,从疲惫变成了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沈知微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你姐姐给我的地址。”沈知微站在门口,看着他,“你今天没来书店。”
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说了明天会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微说,“但我想今天见你。”
顾深寒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