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低下头,看着收银台上自己的手指。它们在微微抖。
“顾深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他沉默了一瞬。“周三。”
周三。那是三天前。他用了三天时间,找到了帖的人,安排好了后续的一切。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做了所有她能想到和她想不到的事情。可是——
“你这三天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她抬起头看着他,“为什么让我等?”
顾深寒的眼神闪了一下。那种表情又出现了——那种她读不懂的、复杂的、像是在克制什么的表情。
“因为我想全部处理完了再告诉你。”他说,“不想让你跟着焦虑。”
沈知微看着他那张读不出情绪的脸,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更浓了。他是为她好,她知道。他不想让她焦虑,不想让她卷入更多。可她不想要一个“全部处理完了”的结果,她想要一个“我正在处理”的过程。想让他告诉她“别怕,有我在”,而不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,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。
“顾深寒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事情,我想和你一起扛?”
顾深寒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不需要。”他说,“你不需要扛这些。”
沈知微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忍了回去。“可我想。”
顾深寒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久到她想转身离开,不想再等那个答案了。
“沈知微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嗯。”
“我习惯了。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情。小时候是这样,长大了也是这样。我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帮我扛。”
沈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伸出手,拉住了他的手指。他的手很凉,她的手很暖,温差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。
“那你学。”她说,“我教你。”
顾深寒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很久没有动。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击碎了——不是防线,而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坚固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你教我。”
周一下午,论坛上出现了一封道歉信。
帖人实名承认了自己捏造事实、诽谤他人的行为,向沈知微公开道歉,并承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。帖子被置顶了整整一天,所有之前转载过截图的人纷纷删帖道歉。风向在一夜之间逆转了,之前骂沈知微的人开始骂帖人,之前阴阳怪气的人开始说“我就知道她是被冤枉的”。
沈知微看着那封道歉信,没有觉得痛快,也没有觉得释然。她只是觉得很累。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。
方棠来消息:「微微,你终于清白了!」
沈知微回复了一个笑脸,然后放下手机。
清白。这个词太沉重了。她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,却需要一封道歉信来证明自己的清白。而那些泼脏水的人,删了帖、道了歉,就可以当什么都没生过。没有人会追究他们的责任,没有人会记得他们说过什么。
她坐在书店的吧台椅上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玉兰花已经开了大半,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光,像是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停在枝头。
顾深寒坐在她旁边,安静地看书。他没有问她“你还好吗”,没有说“都过去了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块沉默的礁石,任凭潮水从身边流过,一动不动。
“顾深寒。”沈知微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不用谢。”
“要谢的。”沈知微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。我应该谢谢你。”
顾深寒放下书,转过头看着她。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“沈知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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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“以后再有这种事,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。不让你等。”
沈知微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说话算话?”
“算话。”
她伸出手,小指勾住他的小指。这个动作很幼稚,像小学生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。但顾深寒没有笑,他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,然后用力拉了一下。
“算话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晚上,沈知微和顾深寒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
春天真的来了,风里没有冬天的凛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、带着花香的柔软。路边的玉兰花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白光,像是一盏盏没有通电的灯。
“顾深寒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