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接电话。”沈知微站起来,腿有些麻,扶着墙站稳,“你姐姐也找你。你爸也找你。所有人都找不到你。”
顾深寒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不用道歉。你只需要告诉我,你怎么了?”
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。“进来吧。”
沈知微走进他的公寓。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,空气里有种沉闷的、很久没有通风的味道。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水瓶,沙上的毯子揉成一团,整个房间像一个被遗弃的洞穴。
“你几天没出门了?”沈知微问。
“两天。”
“两天没吃饭?”
“吃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顾深寒没有说话。沈知微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。冰箱里只有鸡蛋和几根蔫了的青菜。她拿出鸡蛋和青菜,又从橱柜里找到一包挂面。她系上那条深蓝色的围裙,开始煮面。
水烧开的声音,鸡蛋打进锅里的声音,铲子碰锅沿的声音。这些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需要翻译的语言。顾深寒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知微端着两碗面走出来,一碗放在他面前,一碗放在自己面前。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,面对面,吃面。谁都没有说话,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。
吃完面,沈知微洗了碗,解下围裙,挂在门后面。她走到客厅,在沙上坐下来。顾深寒在她旁边坐下来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。
“顾深寒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顾深寒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我爸给我了一把钥匙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“一把开一个抽屉的钥匙。抽屉里有那个人背后的人的证据。他让我交给警方。”
沈知微的心跳加了。“那你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交了之后会生什么。”
沈知微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犹豫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“我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该不该跳”的东西。
“顾深寒,你听好了。不管交了之后会生什么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顾深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抱得很紧。沈知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——很快,很乱,和她的一样。
“沈知微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交了,我爸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。”
沈知微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些证据指向的人,和我爸有关系。交了,我爸可能也会被查。”
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。她终于明白了——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做那件事,他是在犹豫要不要把父亲也交出去。他在亲情和正义之间做选择。
“顾深寒。”她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需要一个人做这个决定。你可以和你姐姐商量,可以找律师,可以找很多人帮你。”
顾深寒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“沈知微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没有走。”
沈知微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。“我没有地方可去。”
晚上,沈知微没有回宿舍。她留在顾深寒的公寓里,陪他坐在沙上,看了一部电影。不是私人影院,不是在黑暗中偷偷摸摸地牵手,而是在他的家里,光明正大地靠在他肩膀上,看一部谁都没有认真看的电影。
电影放完的时候,已经快凌晨了。沈知微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海洋里,没有重力,没有方向,只有他手掌的温度和她自己的呼吸。
“沈知微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,我会去交那把钥匙。”
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笃定的东西。
“你确定了?”她问。
“确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