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周是上周。这周是这周。”
沈知微笑了。她挖了一口蛋糕放进嘴里,草莓的酸甜在舌尖散开。“予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?”
林予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以前每周会来三四次,现在每周只来一两次。你以前会坐很久,现在放下东西就走。”
林予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微微,我不是在躲你。我是在给你空间。”
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。“我不需要你给空间。我需要你像以前一样。像朋友一样。”
林予安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“那顾深寒呢?他需要吗?”
沈知微愣住了。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——林予安在躲她,不是因为不喜欢她了,而是因为不想让顾深寒不安。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,保护他们。
“他不需要。”沈知微说,“你不需要为他改变你的行为。你只要做好你自己。”
林予安看着她,笑了。“好。那我还像以前一样。”
周五,顾深寒来书店的时候,林予安也在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咖啡,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案例集。沈知微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账目,顾深寒坐在吧台椅上,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三个人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三角形——林予安在窗边,顾深寒在吧台,沈知微在收银台后面。谁都没有看谁,但谁都知道对方在那里。
风铃响了一声。沈知微抬起头,看见一个陌生的客人走进来。她站起来,说“欢迎光临”,客人点了点头,走向了文学区。书店里恢复了安静。沈知微低下头继续对账,余光注意到顾深寒翻了一页书,林予安喝了一口咖啡。一切都很正常。一切又都不太一样。
沈知微不知道这种“正常”能持续多久。但她想,只要他们还在努力,只要她还在走,只要他没有停下来——就够了。
周六,顾深寒送沈知微回宿舍。走到楼下的时候,沈知微停下来,转身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很柔和,眼底有光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,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转回来。“顾深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站回去之后,感觉怎么样?”
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刚开始不习惯。但后来现,站远一点,看得更清楚。”
“看清楚什么?”
“看清楚你还在。看清楚你没有走。看清楚你笑的时候,嘴角的弧度没有变。”
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。“那你继续站远一点。”
“多远?”
“到你看得清楚、我又够得着的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沈知微转身走进宿舍楼。这一次她没有回头,但她的脚步很轻,嘴角弯着。
她不知道的是,顾深寒站在楼下,看着她的窗户亮了灯,又看着她关了灯。他没有走。他站在那里,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打开那条他父亲来的消息——“深寒,判决下来了。三年。”
他盯着这条消息,很久没有动。三年。他父亲要在监狱里待三年。他恨了那个人十几年,最后自己的父亲进了监狱。他不知道这算什么——是报应,是轮回,还是命运给他开的一个玩笑。他只知道,他不想让自己也变成那样。
他回复:“我会去看你。”
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他走回公寓,打开那个抽屉,拿出母亲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女人看着他,嘴角弯着,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妈,”他轻声说,“我站回去了一步。她还在。”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放回抽屉,没有锁。
他拿起手机,给沈知微了一条消息。“晚安。明天见。”
回复来得很快。“晚安。明天见。”
顾深寒看着这六个字,在黑暗中笑了。他把手机放在枕边,闭上了眼睛。他不知道明天会生什么,不知道他父亲在监狱里会不会恨他,不知道林予安还会不会坐在书店靠窗的位置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站回去了一步。不远不近,刚好够他看清她,刚好够她够到他。
他不知道的是,沈知微没有睡着。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他说“站远一点,看得更清楚”时的表情。她想,也许这就是他们需要的——不是零距离,不是负距离,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爱。而是一步的距离。刚好够她呼吸,刚好够他看见。
她拿起手机,给他了一条消息。“顾深寒,这一步,我会走完的。”
消息出去之后,她关了手机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冬天的风从远方吹来,带着冰雪的气息。梧桐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摆,像是在说——走下去,不要停。
她不知道的是,顾深寒的手机亮了一下。屏幕上是她来的消息,在黑暗中闪着光,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。他没有看到,因为他已经睡着了。他的嘴角微微弯着,像是终于开始做一个不必挣扎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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