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接近我,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很远的地方,从一开始就是。
顾深寒没有否认。
沈知微往后退了一步,两步,三步,直到后背抵上走廊对面的墙壁。她忽然想起林予安之前说过的一句话,在那个她因为论坛谣言彻夜失眠的晚上,林予安坐在法援中心的工位对面,把整理好的证据链推过来,说法律解决不了所有问题,但至少能让你知道,你不是孤身一人。那一刻她觉得荒谬,因为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,这个她以为在暗处接住她的人,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。
谢谢你今天的生日礼物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出奇地稳。
顾深寒站在原地没有动,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来,但她没看清上面的内容。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,沈知微几乎是本能地侧身,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滑了出去。他没有追。
楼梯旋下去,水晶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晃,沈知微踩着高跟鞋往下走,中途崴了一下,扶住扶手才站稳。大厅里的人群还在觥筹交错,没有人注意到二楼下来的这个女孩面色苍白、口红斑驳。她穿过那些香水与西装的气味,穿过那些投向她的、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,一直走到门口的寒风里,才弯下腰,把崴到的那只鞋跟拔出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以为是顾深寒追出来了,转过身,却看见苏念站在会所廊柱的阴影里,穿一件墨绿色丝绒裙,手里捏着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张照片的缩略图。苏念走过来,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——那张照片是多年前的报纸版面,模糊的铅字标题写着出租车司机沈建国车祸身亡警方排除他杀,但副标题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:据知情人士透露,该司机生前最后一单行程异常,疑与当年顾氏独子绑架案有关。
我翻我哥旧物时找到的。苏念的声音很轻,对不起,我该早点给你看。
沈知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雪花落在屏幕上,洇湿了铅字边缘。远处有车灯亮起来,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她面前——车窗降下来,林予安坐在驾驶座上,大衣都没来得及换,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他显然是临时赶来的,副驾上还摊着一摞卷宗。
我看到定位了,他说,你没事吧?
沈知微摇了摇头。雪花落在她睫毛上,她眨了眨眼,把那张手机屏幕上的红笔圈出来的标题映进视网膜深处。身后的会所大门忽然被推开,有人走出来,皮鞋踩在雪地上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没回头。
林予安看着她的身后,表情变了。沈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顾深寒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,没有穿外套,黑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了,手里握着那只没点燃的烟,雪落在他的头上、肩膀上,他不拍,只是看着她,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。
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,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来的消息:
沈知微小姐,我们是陈氏集团法务部。关于令尊沈建国先生oo年月日驾驶出租车搭载最后一名乘客的行程记录,我们有些信息想与您面谈。
沈知微抬头。雪下得更大了,顾深寒站在台阶上看着她,隔着漫天碎白,他的眼睛漆黑如深井。她想起他说的那个字,想起他第一次在天台说的我记住你了,想起他在私人影院黑暗里吻她时睫毛扫过她脸颊的触感。这一切叠在一起,像一本她从头到尾都读错了的书。
她拉开车门坐进了林予安的副驾。车门关上的一瞬间,顾深寒从台阶上走下来了,一步,两步,雪被他的鞋碾出细碎的声响。林予安没有动车子,车厢里安静得像另一个星球,只有暖气还没热起来,沈知微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车窗。
顾深寒走到车窗边,手指叩了叩玻璃。很轻,两下。沈知微隔着那层模糊的水雾看着他,他的脸在雾气后面有些变形,但轮廓她还认得。他的唇动了动,看口型是在说一句话。
你不能就这么消失。
沈知微按下了车窗锁。林予安动了车子,引擎低鸣着切开了这个雪夜。车驶出去三十米,她回头看,顾深寒还站在原地,黑色衬衫很快被雪覆盖成了灰白,像一尊正在融化的碑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是苏念来的消息:陈氏法务那边,我建议你别去。
沈知微熄了屏,靠在座椅上,闭起眼睛。雪还在下,车灯划开前方的黑暗,林予安沉默地开着车,一句话都没问。但她知道,这个夜晚远远没有结束。
因为那个陌生号码的消息下面,还有一行字。她刚才没来得及看清,现在它浮在锁屏界面上,像一枚倒刺:
……该乘客下车后二十分钟,顾深寒被绑匪从学校后门带走。我们怀疑令尊的车被用于运送绑匪。面谈地点您定,事关重大,望您慎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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