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轻,像在问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不好吃。
顾深寒嘴唇动了动。沈知微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他喉结滚动,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出不来,最后只是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她的名字:“微微……”
“别这么叫我。”
沈知微把围巾塞进礼物袋里,手指抚平袋口折痕的动作很慢,慢到她能感觉到顾深寒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手。她把袋子拎起来,看了看,又放回地上,搁在休息室门口。
“织了两个月,”她说,“你留着吧。工具用完了也该有个报酬,对吧?”
她转身往楼梯口走。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终于有了声响,一声一声,稳稳的。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,只有顾深寒的声音追过来,比她想象中更急、更破碎:“沈知微,你听我说——”
她没有停。
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,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开始下雨。雨丝细密地打在玻璃上,蜿蜒流下,像那天她在他书房外面看到的那份文件上模糊的水渍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。
那份文件她最终没有打开。但她记得纸页露出的那截标题里,有“沈建国”和“事故车辆”几个字。当时她犹豫了,选择相信他,觉得有些秘密他可以慢慢告诉她。
现在她终于知道,那个上锁的抽屉里锁着的,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时间才能说出口的真心。
是证据。是工具使用说明书。
雨越下越大。沈知微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,没带伞。她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雨幕,然后走进雨里,米白色的针织裙很快被淋透,贴在身上凉得刺骨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她掏出来,屏幕上是林予安的消息。上一条还是三天前他的“食堂遇见你瘦了好多,他对你好吗”,她没有回。此刻新消息弹出来,只有一行字:
“法律援助中心那边有个新案子,跟o年的一起交通事故有关。我查卷宗的时候看到你爸的名字了,你要不要来看看?”
沈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雨打在屏幕上,把“o年”三个字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光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会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然后低头,打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出去之后,她关了手机,走进雨里。
身后的会所大门没有追出来的人。但她不知道的是,三楼休息室的窗边,顾深寒站在那里,看着楼下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他的手按在窗玻璃上,掌心贴着一片冰凉的水雾。
陆晨风站在他身后,沉默了很久,最终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笔记本第三十七页写的那条——‘如果计划暴露,优先止损’——现在该执行了。”
顾深寒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门口地上那个礼物袋。深灰色围巾从袋口滑出来一半,他蹲下去,把它抽出来,握在手里。
羊绒线很软,上面还残留着某种洗衣液的淡香。
他把围巾攥得很紧。
窗外的雨声很大。陆晨风又说了一句什么,他没有听见。他只是看着手里那条围巾,想起八岁那年仓库里的黑暗,想起父亲被带走的那个冬天,想起这些年他写在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、每一步棋。
棋局该结束了。
可是为什么,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条围巾的时候,觉得自己的棋盘在某个他没注意到的瞬间,已经被人整个掀翻了。
手机亮了。是陆晨风来的链接——校园论坛上那个匿名帖又被人顶了上来,标题刺眼:“法学院沈知微傍上顾深寒,是真爱还是算计?”
顾深寒盯着那行字。
指尖划过屏幕,打下三个字:“查ip。”
然后他关掉手机,把围巾慢慢叠好,放在膝盖上。
雨下了一整夜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沈知微裹着湿透的裙子坐在宿舍的床上,手机屏幕上是林予安传过来的一份卷宗截图。
泛黄的纸页上,“沈建国”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好几圈。
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,字迹潦草但清晰:
“事故车辆刹车系统异常——非自然磨损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。
窗外雨声如瀑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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