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问他父亲叫什么。她从来没问过。
张队长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,像是看懂了什么,叹了口气:你认识顾家那个孩子?
沈知微没有回答。她把文件小心翼翼地装回信封里,牛皮纸在指尖摩挲出细碎的声响。她把信封抱在怀里,抬起头来看着张队长。
张队,这些东西我能带走吗?
本来就是留给你的。你爸当年说了,等你长大了再给你,现在你大了。
沈知微站起来道谢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张队长在身后又补了一句:微微,你爸当年是个好警察。他查到的东西我不会多嘴,但你要是往下查,小心一点。有些人不想让那案子翻出来。
沈知微点了点头,走出了派出所。下午三点的阳光明晃晃地铺在街道上,她被光线刺得眯了一下眼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,她掏出来看,是顾深寒的消息:今晚有空吗?我在南山路那边现了一点东西,可能跟你爸的案子有关。
她看着那行字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颤。午后的春风从街口灌进来,吹得她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边缘轻轻翻卷。
她没有回消息。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,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马路对面那排老梧桐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动。新叶已经长出来了,嫩绿色的,在阳光下薄得像一层透明的箔纸。
顾长林。顾深寒。
她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并排放了放。中间隔着一场十七年前的绑架案、一场蹊跷的车祸、一份手写的私人报告、一张刹车系统异常的照片。
还有他昨天晚上在档案室里对她说我分不清了时微微泛红的耳根。
她走下台阶,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十几步之后她停下来,重新掏出手机。这次她打了顾深寒的电话。
响了半声就被接起来了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细微的喘,像是正在走路或者跑动。
微微?
你在南山路哪边?她问。
他报了一个地址,是一个旧住宅区附近的门牌号。沈知微记下来,挂断电话。她站在地铁站入口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,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父亲的字迹——给微微——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爸爸没有回来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走进了地铁站。
而在此刻南山路的旧住宅区里,顾深寒站在一栋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下面,手机还贴在耳边。他刚刚挂断沈知微的电话,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是这栋楼的住户,刚才给他看了什么东西,此刻正有些不耐烦地等着。
顾深寒把手机收起来,对那个男人点了点头,你刚才说的那个,能再给我看一遍吗?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转身往单元门里走。顾深寒跟上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——他摸了摸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,里面有一把钥匙,金属的边缘硌在掌心。
这把钥匙能打开他书房里那个上锁的抽屉。抽屉里那份文件上面写着沈建国oo年绑架案事故车辆调查。他昨晚在档案室见到沈知微之后回来,第一次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,拧动半圈,又拔了出来。抽屉没有打开。
他今天早上又试了一次。还是没有打开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怕她看到文件之后问的那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,还是怕她看到之后什么都不问就走了。
单元门在他面前哐当一声弹开了,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顾深寒收起钥匙跟进去。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,眼前一片暗。
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沈知微来的消息,只有三个字:
我快到了。
顾深寒站在昏暗的楼道里,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,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。暗下来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眼下一层青灰色的疲惫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眉心微微拧着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做梦醒来的时候,枕头上有一种湿凉的触感。他不确定那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,金属的齿痕硌进掌肉里,很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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