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打完这行字盯着看了一会儿,觉得好笑又有点荒谬——他在笔记本上记录她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心态,把所有细枝末节都收进眼底,像收集某种证据。她把那行字删掉了,但删之前又看了一眼,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点很轻的甜。
那甜太轻了,轻到她几乎可以假装没尝出来。
下午沈知微有两节课。顾深寒把她送到教学楼楼下,手里还拎着那个装豆浆的空纸袋。晚上有安排吗?
没有。
那我来接你吃饭。
沈知微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在他梢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他逆着光看她,脸上表情很淡,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日柔和了几分。
她说。
她转身进了教学楼,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还站在台阶下面那个位置,手里转着空纸袋,看到她回头,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进去。沈知微转回去走进楼道,嘴角那个弯一直没收。
下午的课她听得比上午专注多了。老师在讲合同法里的格式条款,她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三页,字迹工工整整。下课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,是顾深寒来的消息:今天想吃什么?
沈知微想了想,回了一个字:
那去南门那家,有番茄牛腩面。
她把手机收进包里往楼下走。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碰上了林予安。他抱着一个纸箱从法律援助中心那边过来,箱子里装着厚厚一沓卷宗,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笑了一下,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。
你今天好像挺高兴的。他说。
沈知微被他直白的话戳了一下,脸上热了热。没有。
林予安把那箱卷宗换了个手抱,侧过头看着她。两个人站在走廊里,旁边的教室已经空了,窗外的夕阳把走廊地板染成一片暖暖的橘红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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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就好。他说。他没有多问,只是抱着纸箱往楼梯口走了两步,又回头补了一句,对了,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o年的案子,法援那边基本梳理完了。你什么时候方便来看都行。
好,我尽快。
林予安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。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,忽然意识到他最近好像瘦了不少,肩胛骨在衬衫下面支棱着,那摞卷宗抱在怀里显得有些吃力。她记起他在法律援助中心打的那场家暴案的官司,听说他当庭把对方的律师驳到哑口无言了。他做到了他一直想做的事,在法庭上为弱的那一方说话。
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夕阳铺满地面,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牵了一下。林予安刚才那句那就好说得太轻了,轻到她几乎没来得及品出里面那层复杂的味道。她不知道那三个字里藏了多少没问出口的问题和主动后退的距离。
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顾深寒已经等在门口了。夕阳把他白色的衬衫照成了暖金色,手里拎着一小袋东西,看到她走近递过来。
什么?
路过那家烘焙店买的,上次你说想吃那个。
沈知微低头看他递过来的纸袋,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图案,是学校后街那家手工烘焙店。她上次说想吃那个是在三天前的一个深夜,回他消息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。三天时间,他大概连那家店的营业时间都背下来了。
她把纸袋接过来抱在怀里,纸袋底部温温的,大概里面那枚可颂刚出炉不久。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那片天空里,云被染成了大片的珊瑚粉和浅金色。
顾深寒。她开口。
你记得我跟你说的每句话吗?
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里那种深而稳的注视又来了。他沉默了两秒,像是真的在想这个问题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有些记得。有些忘了。但想记的那些都没漏。
沈知微抱着那只温热的纸袋往南门方向走了几步。风从她身后吹过来,把她的碎和衣摆一齐扬起来。她走在夕阳里,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,和她的步频正好对上。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。
糖递过来了。她接了。
可她也知道,递糖的人手心里还攥着一把钥匙。她暂时没想好那把钥匙能打开什么,但已经决定把他给的东西接在手里先握着。温热的糖和冰凉的钥匙放在同一个掌心,她暂时还分得清哪边是烫的哪边是凉的。可再握久一点呢?
沈知微没有往下想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落后半步的顾深寒,夕阳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,他的眉眼被光线柔化了大半,看起来近乎柔和。他看到她回头就微微歪了一下头,用眼神问她怎么了。
没事。沈知微转回去继续往前走,语气轻松。面还开着吧?
开着。我刚才让老板留了位子。
她走在他前面,脚步轻快。手里那只纸袋里的可颂还温着,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到胸口。她想他今晚大概会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——也许写今天她收了我买的可颂,也许写她今天笑了三次。
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猜错。
但她忽然很想在他的笔记本上占据一页,哪怕那一页的备注栏里写着攻略步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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