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。
咖啡馆、家教、我妈妈家那边的人……都是他做的。
我知道。林予安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,但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不是他怎么对付你,是你怎么撑过去。
沈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饭团的油渍沾在拇指上,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光。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香槟塔倾倒的时候,那些碎片在灯光下也是这样亮晶晶的,每一片都映着顾深寒那张惊慌失措的脸。
我撑不过去。她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林予安可能没听清。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伸手把纸袋从她膝盖上拿过来,把里面的饭团取出来重新递到她手里。你先吃完。吃完我们再聊。
沈知微接过饭团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豆浆凉了一些,她一口气喝了半杯。胃里终于有了温度,那种空转了三天的绞痛感消退了一点点,取而代之的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拍得她眼皮沉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在长椅靠背上睡着的。再醒来的时候,天边已经有了一层浅灰色的光,湖面上浮着薄雾,对岸的树影在雾气里模糊成一片。她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带着淡淡的肥皂气味。林予安坐在长椅另一头,手里捧着一本书,借着头顶那盏整夜未熄的路灯在读。他的姿势和昨晚几乎一样,后背挺直,只是头有点乱,左边的袖子挽到手肘。
沈知微坐直身体,外套滑落到腰际。
几点了。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五点半。林予安合上书,图书馆六点开门。你要回去睡,还是跟我去食堂吃早饭?
沈知微没有回答。她把他的外套叠好,放在长椅中间,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林予安也跟着站起来,把书收进书包。两个人在晨雾里站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开口。
远处宿舍楼里有一扇窗户亮了灯。然后是第二扇,第三扇,像某种信号在黑暗中依次传递。食堂的灯光也亮了,橙黄色的暖光从窗户透出来,把门口那一小片水泥地照得亮。
林予安。沈知微忽然开口。
如果有一天我决定不撑了,你别怪我。
林予安转过身来。晨雾在他身后弥漫,把他的轮廓模糊成一道暗影。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最终只说了四个字:我不怪你。
然后他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她。昨晚你睡着的时候,我想了想,写了封申诉信的草稿。你要觉得能用就改改,不能用就扔了。里面还有我查到的几个档案调取流程,万一你以后要用。
沈知微接过信封。纸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她把信封夹进书包的夹层里,抬起头的时候,忽然看见晨雾深处站着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影站在图书馆侧面的灌木丛旁边,黑色外套,身形颀长,隔着一整片被雾气填满的空地注视着他们。沈知微看不清他的脸,但那个轮廓她太熟悉了。顾深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脚下的草叶上凝着露水,说明他已经站了很久。
三个人隔着晨雾形成一道等边三角形。谁都没有动。远处食堂的灯亮着,有人在里面走动,碗筷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。一只早起的麻雀从枝头飞下来,落在林予安和顾深寒之间的水泥地上,歪头啄了两下,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沈知微收回目光,转过身往宿舍的方向走。走出几步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母亲来的消息,只有一张图片。图片是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复印件,落款签名处写着沈建国,日期是oo年月日,金额十二万。
下面跟着母亲的一条语音。沈知微把手机贴到耳边,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又小又急:小微,妈在你爸衣柜最底下翻到这个。这张欠条是你爸出事前一天写的,收款人那一栏……妈看不清,被墨水洇了,只知道姓顾。
姓顾。
沈知微停下脚步。晨雾里那个黑色的人影还在原地,她慢慢转回身,隔着越来越亮的天光,对上了顾深寒的眼睛。
他的手垂在身侧,攥着一部手机。屏幕亮着,上面有一条刚出去的消息。几秒钟后,沈知微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查过了。你父亲出事前三天,往我父亲名下的账户转了一笔钱。十五万。理由写的是项目合作款
沈知微攥紧手机,指节白。
晨雾开始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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