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查到你父亲名下那家公司了。她说。
顾深寒没有转头。查到了一些。但还有一层没剥开。
哪一层。
那家公司注册法人是他底下的人,资金来源走的也是子公司通道,但签批文件上的名字——他的声音在副驾驶的安静空气里显得比平时更沉,签批人栏填的是我父亲的秘书。秘书代签,这是他们公司常用的方式,很普通。但问题在于那笔十五万的审批流程里有一份附加说明,说这笔款对应的合作项目有一个项目对接人,那个对接人的名字是你父亲。
沈知微从车窗上抬起头来。你是说,你父亲那边的人承认是我爸主动找他们做的这笔项目?
附加说明写的是项目对接人:沈建国(合作方代表),没有提具体什么项目。但如果这个说明属实,那么那十五万就不是单向的转账,而是一笔合同款——至少纸面上写得像是合同款。顾深寒说完这句话之后,在红灯前停了下来。车停了,引擎声低低地震着,真正的问题是,合同标的物是什么。十五万在oo年不是小数目。你父亲拿了这笔钱,然后签了一份十二万的欠条,这两个数之间有三万的差额。
三万哪去了?
这也是我在想的问题。他转头看了她一眼,如果你父亲拿了十五万的合同款,转头又欠了另一笔十二万的个人债务,说明那笔合同款他没有全留下来。他至少转走了三万——可能更多。那三万块钱去了哪里?
红灯变绿。车重新启动,沈知微的手机在膝盖上震了一下。她以为是母亲或者林予安,低头一看,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,是那个陌生号码来的,这回带着附件。
附件是一张照片。拍的是某间办公室里的一个文件柜,柜门半开着,里面有一排蓝色文件夹。其中一份文件夹的脊背上贴着标签,标签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:顾氏集团·oo年安保外包合同——恒泰运输(作废件)
照片下面的文字只有一行:他们清仓库的时候漏了一个地方。恒泰运输的办公旧址二楼还有一间办公室,门锁着,但窗户没关严。
沈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然后把手机转过去给顾深寒看。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预期长了一倍。
这到底是谁。他说。
沈知微摇了摇头。她重新点开那个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:你一直在帮我递证据。你到底是谁的人。
送。这次她没有等很久。大约二十秒之后,对方回了三个字,这三个字让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副驾驶座上。
苏念的爸。
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沈知微攥着手机,指节白,屏幕上的三个字在锁屏熄灭之后还留在视网膜上,像烙印一样久久不散。顾深寒把车靠边停了,熄了火,转过头来看她。路灯的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,照出他脸上那层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的凝重表情。
她慢慢开口,声音很轻:苏念的爸爸,一直在用这个号给我消息。他知道他女儿在帮我,他也一直在看着我查的方向。
顾深寒没有说话。他伸手把驾驶座顶灯拧亮了,橙黄色的光把车厢内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的表情在光线下没有任何遮掩地呈现在她面前——紧锁的眉心、微微抿住的嘴唇、还有眼底那种被什么更深的东西慢慢渗透的震动的底色。
如果苏念的爸爸就是当年那个安保部副主管,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那他现在这么做,要么是想赎罪,要么——
他没说完。沈知微的瞳孔缩了一下,接口说:要么是他在帮我们查,因为他知道自己当年经手了什么东西,现在有人在翻旧账,他要抢在对方之前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。
顶灯照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。车窗外有行人走过,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,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沈知微的手机又震了。这次不是陌生号码,是母亲来的语音消息。她点开,母亲的声音很小很小,像是捂着嘴在说:小微,刚才那些人走的时候,走在前面的那个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——
语音在这里停了一下,然后是母亲吸了一口气的声音,像是那句话让她到现在还在冷。
他说,回去跟老苏说一声,别以为换了个号消息就没人知道。
沈知微把语音听完,然后把手机屏幕向下扣在膝盖上。她抬起头,看着顾深寒的脸在顶灯橙黄色的光线下微微转动,他的眼睛朝着窗外某一个方向望了一会儿,然后收回来,跟她的视线碰在了一起。
他们知道苏念的爸在消息。她说。
但不知道他了什么内容。顾深寒接道。
两个人之间又出现了那种短暂的、不需要言语的停顿。然后顾深寒重新动了车,方向盘在手里转了小半圈,车头掉了个方向。恒泰运输的旧址在哪个位置。你带路,今晚之前我们把那个窗户关上的东西——先拿到手。
喜欢深海有光终不见你请大家收藏:dududu深海有光终不见你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