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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黑市常客(第1页)

九月中旬的四九城,早晚已经带了凉意。

何雨柱蹲在德胜门附近一条死胡同的墙根下,把头上的破草帽往下压了压。今晚他换了装扮——一件褪了色的蓝布褂子,胳膊肘上磨得白,脚上蹬一双露了脚趾的解放鞋,脸上抹了把锅底灰,看起来像个在城外煤铺里扛活的苦力。

这已经是第六次来黑市了。

从七月底第一次跟着老六卖出那袋黄瓜开始,到现在前后跑了五次——平均十来天一趟。频率不算高,但胜在稳定。每次带的货也不多,二十斤粮、十来斤菜,控制在一个人能背动的分量。多了惹眼,少了不值当跑一趟。

何雨柱把背上的麻袋卸下来,搁在脚边。袋子里是今天要出手的货——十斤棒子面、五斤白面、八根黄瓜、三棵大白菜。棒子面和白面是空间里收的第二茬粮食,用石磨自己碾的,磨得不细,掺了点麸皮,看起来和农村自留地里打出来的粗粮没什么两样。黄瓜和白菜是今天傍晚刚从空间里摘的,水灵得不像话,拿湿粗布裹了根茎,免得蔫了。

他选的这个位置,和上回来黑市时蹲的地方隔了整整两条街。

黑市不是固定的地方。它像一摊流动的水,哪里有人、哪里安全,就往哪里聚。鼓楼西大街、德胜门、什刹海后沿、安定门外——这几个点是何雨柱这几次跑下来摸清的规律。但同一个点他从不连着去两次,一周里哪天去也从不确定。周一的黑市和周四的黑市不在同一条胡同,半夜两点的黑市和凌晨四点的黑市也不是同一拨人。

这些门道,是何雨柱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,一点一点看出来的。

头两回他是跟着老六的指引走的。老六告诉过他在什么地方、什么时间能找到买家,但也就告诉了两次。第三次何雨柱再去那条胡同时,老六已经不在那里了。一个收菜的老头跟他说,老六被街道办的人盯上了,这几天都在家猫着,不敢出来。

何雨柱心里一沉。

老六是他进入黑市的引路人,但也证明了老六那句话说得没错——黑市上今天靠谱的人,明天就可能因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变得不再靠谱。不是因为人品不行,是因为环境不允许。

从那以后,何雨柱给自己定了几条死规矩。

第一,绝不跟任何人深交。交易就是交易,不问来路,不报真名,不多说一句废话。有人搭话就装哑巴,有人套近乎就装傻。黑市上的交情只值当次交易的价钱,多一分都不值。

第二,每次去黑市,装扮、时间、路线、蹲的位置全换。绝不形成任何让人能记住的特征。这次是煤铺苦力,下次是城外菜农,再下次是进来找活干的短工。脸可以黑点,腰可以弯点,走路可以瘸点——都是小细节,但攒多了就是另一张脸。

第三,货的量控制在一个范围内。太少不划算,跑一趟黑市的风险是一样的,带五斤和带二十斤差不了多少。太多也不行,背着满满一麻袋的粮食在黑市上蹲着,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有人盯上你——不是公安,是黑市上专门劫货的混混。

第四,也是最要紧的一条。每次交易完了立刻走,绝不逗留。收到的钱和票证当场就塞进贴身的内兜里,出了黑市的范围就转进空间。身上的麻袋空了就卷起来夹在腋下,走路不慌,不往人多的地方凑,挑最暗的胡同走,绕两圈再回家。

何雨柱把这几条规矩在脑子里过了两遍,抬眼看了看这条胡同里的动静。

今儿不是周末,黑市的人不多。胡同里零零散散蹲着七八个人,有的面前搁着背篓,有的搁着麻袋,有的什么都没搁——什么都不搁的,多半是贩子,不卖东西,只买东西。贩子们手里攥着钱,在蹲摊的人之间来回走动,弯腰看看货,低声问两句,谈得拢就成交,谈不拢就下一个。

其中有个戴灰布帽子的中年人,何雨柱认得。这个人姓马,叫马三,在东直门一带的黑市上算是有名的收粮贩子。上个月何雨柱在什刹海后沿卖粮食的时候,马三就来问过价。那天何雨柱带的是二十斤玉米面,颗粒碾得不算细但成色好,金黄金黄的,一看就是新粮。马三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,闻了闻,二话没说就全要了,价比别人高出三分钱一斤。

从那以后,马三又碰见过何雨柱两次。虽然何雨柱每次都换了行头,但马三还是认出了他。不是认出了脸——何雨柱的脸每次都抹得看不出本色——是认出了货。

“你这粮食,个头比别人家的匀实,不掺麸皮不掺沙,碾得粗是粗了点,但吃起来香。”马三上回付钱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。

何雨柱当时没接话,收了钱就走。

但马三这句话让他警惕了——货太好也是个特征。在黑市上,大多数人卖的是自己吃不完的余粮,品相参差不齐,有好有坏才是常态。而他每次出手的粮食都是空间里种的,颗粒饱满、大小均匀、没有霉烂没有虫蛀,搁在黑市的一堆杂粮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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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“扎眼”是一把双刃剑。一方面确实好卖,贩子们抢着要,价格也比别人高。但另一方面,贩子们记住了这个货——有个年轻人,时不时在几个黑市点出没,卖的粮食品质特别稳定,每次都是这个成色。

何雨柱琢磨了几天,想出了一个办法——掺。把空间里的好粮和外面买的次粮掺在一起。比例控制在七三开,七分好粮、三分次粮。这样整体品质还是比别人的好,但好得不那么扎眼,看起来像是自家地里收成好、精心筛过的。

今晚这袋粮食就是这么掺的。

何雨柱蹲的位置靠墙,背后是条死胡同的尽头,左边是一户人家的后墙,右边堵着一堆破砖烂瓦。这个位置选得讲究——背后没有路,就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摸过来。左右都是死角,唯一能靠近的只有正面。正面对着胡同中段,视野开阔,不管是公安来查还是混混来找茬,都有几秒钟的反应时间。

这是他第五次来黑市学到的教训。

上回在安定门外,他蹲的位置太靠胡同口,背后敞着。交易正做到一半,背后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。那一瞬间何雨柱汗毛都炸起来了——他以为是公安。结果是个喝醉了的流浪汉,歪歪斜斜地问他有没有烟抽。

有惊无险。但从那以后,何雨柱每次蹲点都要先看地形,不把背后留给任何人。

胡同里有风贴着墙根吹过来,带着秋天夜里特有的凉意。何雨柱把破褂子的领口紧了紧,手指碰到藏在衣襟底下的一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把磨尖了的铁筷子。不是拿来打架的,是拿来壮胆的。黑市上什么事情都可能生,宁可用不着,也不能什么都没有。

脚步声从胡同口传过来。

何雨柱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,眼睛从帽檐底下扫过去。来的人是马三,还是那顶灰布帽子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脸。马三走路不快,但脚步很稳,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着两边蹲摊的人。

马三走到何雨柱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,蹲在一个卖红薯的老太太面前,拿起一块红薯在手里掂了掂,又放了回去。老太太嘴里念叨着价钱,马三摇了摇头,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。

然后他看见了何雨柱。

马三没直接过来,而是先在旁边一个卖鸡蛋的半大小子那里蹲了会儿,拿起鸡蛋对着月光照了照,问了价,又还了两句价,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。最后才像是逛累了一样,慢慢踱到何雨柱面前,蹲了下来。

“哥们,卖的什么?”马三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棒子面,白面,还有点菜。”何雨柱也压低声音,把麻袋口子松开一点。

马三伸手在麻袋里抓了一把,手指拨了拨,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月光从薄云缝里漏下来一线,正好照在马三脸上。何雨柱从帽檐底下看到,马三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“又是你的货。”马三放下面子,声音又低了几分。

何雨柱没接这个茬。他说过不在黑市上跟人套近乎,这句话就是个坑——要是接了,等于承认自己有个“货”的名声,等于在马三脑子里强化了那个“有个年轻人卖的粮食特别稳定”的印象。

“买不买?”何雨柱硬邦邦地问。

马三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了勾。他在黑市上摸爬滚打了七八年,什么人都见过。有的人嘴碎,卖个东西能把自己家的底全抖落出来。有的人嘴紧,一个字都不肯多说。眼前这个抹了锅底灰的年轻人,显然是后者。

“买。”马三也不废话了,“棒子面什么价?”

“一斤八分。”

马三皱了皱眉。八分钱一斤,比市面上贵了一分。但这个货他认得——上回收的那批玉米面,转手卖到西城那几个大户人家后厨,人家吃了都说好,愿意出高价再要。那批玉米面马三转手卖了一毛二一斤,净赚三分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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