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剥。
傍晚回到家,何雨水已经把作业写完了,正坐在门槛上跟院里其他孩子玩翻绳。看到哥哥回来,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:“哥,你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何雨柱摸了摸她的头,“你呢?”
“我也吃了,剩粥热了热,还吃了半个馒头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,进了屋。他把旧书搁在桌上,洗了把脸,然后坐在床边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记事本。
翻开新的一页,他在上面写了几个字:
“黑市三条线——货源、调度、终端。老六可能在调度环节。他的上线暂时不明,但能确认的是,货到了他手里之后还会转一次手。终端客户不会直接接触供货源头。安全的核心在于控制信息的流通层级。”
写完这些,何雨柱合上记事本,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上辈子在一本书里看过的一句话——“地下经济的运作逻辑,和地上的完全相反。地上的生意,讲究品牌和规模;地下的生意,讲究隐蔽和断裂。每一环都只能知道上一环和下一环,绝不能知道整条链。”
他现在就是这条链最底端的那一环——供货的。
这一环最安全,因为距离终端最远。但也最容易被替代。老六如果需要,可以找到别的供货人。但如果他的货足够好、足够稳定,老六就舍不得换。而随着时间推移,他和老六之间的信任积累得足够深,他就可能被允许看到下一环。
到那时候,他的议价能力就不再只是靠货的品质了。
何雨柱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。窗外暮色四合,院里传来各家各户炒菜的滋啦声,葱花爆锅的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。贾张氏又在院里大嗓门地喊秦淮茹烧水,刘海中的媳妇在骂孩子不好好吃饭,许大茂的破锣嗓子在跟谁吹牛,说今天在放映队又认识了什么什么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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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就是四合院的日常。
但何雨柱的耳朵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在这些嘈杂的声音里,分辨出哪些是噪音,哪些是信息。
他翻身坐起来,把记事本塞回抽屉深处,然后进了厨房。
晚饭做的是打卤面。何雨柱从空间里摘了两根黄瓜、三个西红柿,又摸出几个鸡蛋,炒了个西红柿鸡蛋卤。面条是粮站买的挂面,煮好了捞出来过一遍凉水,码在碗里,浇上卤,再拍一瓣蒜搁在旁边。
何雨水吃了一口,眼睛就亮了:“哥,这西红柿怎么这么甜?”
“食堂分的。”何雨柱还是那句话,面不改色。
何雨水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她知道自己哥有些事不说,那就不问。反正西红柿好吃,面条也劲道,这就够了。
吃完饭,何雨柱刷了碗,又检查了一遍何雨水的暑假作业。算术错了两道,语文抄写工工整整。他拿铅笔把错题圈出来,跟何雨水讲了讲,然后让她早点睡。
何雨水躺下的时候,何雨柱给她掖了掖被角。何雨水闭着眼睛,困得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:“哥,你说咱爹出来了会回来找咱们吗?”
何雨柱的手顿了一下。
何大清被判了三年,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了。何雨水从来不提这件事,但何雨柱知道,她心里一直记着。不是想念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想知道答案,但又怕答案让自己失望。
“他出不出来的,”何雨柱低声说,“咱俩都得好好过。”
何雨水没再说话,呼吸渐渐均匀了。
何雨柱站起来,轻手轻脚走出东屋,把门带上。他回到自己屋里,没有点灯,坐在黑暗里,看着窗外四合院的天井。
月光很好。青砖地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,像是下了一层薄霜。院里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,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,像一只巨大的手的剪影。
何雨柱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,把白天观察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。黑市的网络、老六的位置、旧货市场的暗话、鼓楼西大街那些不挂牌子的门面——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丝,他要做的,是把这些丝一根一根整理出来,找到它们之间的连接点。
这个过程很慢、很细,容不得一点着急。但他有个优势——他是从底层往上摸的。他知道供货的人怎么想、怎么怕、怎么防。这些经验,比任何别人教的规矩都管用。
黑市的规矩,从来不是别人教会的。
是在一次次的试探和警惕里,自己长出来的。
何雨柱闭上眼睛,把后背靠在墙上,听着院里最后几声动静渐渐沉入夜色。隔壁屋里,何雨水翻了个身,床板轻轻响了一下,然后又归于安静。
明天又有一批蔬菜该收了。空间里的土壤正在无声运转,新的一茬小油菜已经抽出了两片嫩叶,再过两三天就能摘。土豆也快好了,藤蔓已经开始枯黄,土里的块茎正在悄悄膨大。
何雨柱在心里盘算着,下一次去找老六的时候,该带多少货、走哪条路、几点出。这些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,每次都得重新判断。但越是如此,他越觉得踏实。
因为规矩摸得越清,脚下的路就踩得越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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