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质枪套的搭扣被挑开。
祁同伟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冰冷的枪柄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猛地拔出配枪,枪口死死抵在自己的下巴上。
下颌骨感受着金属的森寒。
他闭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食指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空仓击的清脆金属撞击声,在满地桃花瓣中突兀地响起。
没有枪声。
没有硝烟。
更没有他渴望的那种解脱般的死亡。
祁同伟愣住了,双眼猛地睁开。
他哆嗦着手,按下弹匣卡榫。
黑色的弹匣滑落在泥地里,里面空空如也,连一颗黄澄澄的子弹都找不到。
程度那个狗腿子。
为了防他寻短见,早趁他不备,把子弹卸得干干净净。
他连死,都不能自己做主了。
梁璐凄厉的哭声还在不远处回荡,像是一把钝锯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。
祁同伟双膝一软。
像是一栋被抽干了钢筋的水泥楼,轰然坍塌。
他重重跪在桃花树下的烂泥里。
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,指甲劈裂渗血,他却浑然不觉。
周围那些干警的目光,像密集的箭雨。
把他扎成了一只无处遁形的刺猬。
汉东的公安厅长,彻底沦为了一个连自杀都成笑话的丧家之犬。
镜头拉远。
省公安厅大院对面,香樟树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依维柯。
车窗贴着厚厚的黑色防爆膜。
侯亮平坐在监控屏幕前,死死盯着那个跪在树下的身影。
指间夹着的香烟早就烧到了过滤嘴。
一大截滚烫的烟灰掉下来。
直直砸在他的藏青色西裤上,瞬间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。
侯亮平没伸手去拍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陆亦可坐在副驾驶上,摘下监听耳机叹了口气。
“祁同伟这回算是彻底完了。”
“高育良的左膀右臂断得干干净净,汉大帮的脊梁骨算是折了。”
陆亦可转过头,眼里透着光。
“侯局,咱们反贪局这回可算是打了个漂亮仗,燕京那边肯定得表彰。”
“漂亮仗?”
侯亮平干涩地反问了一句。
声音像吞了一把沙子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他一把扯开勒得紧紧的领带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亦可,你把咱们落地汉东之后办的所有案子,时间线全部拉出来捋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