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指在桌布底下紧紧扣在一起。
掌心贴着掌心。
滚烫。
就在这股暧昧的热潮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时候,一道声音从斜对面飘了过来。
不高不低,不急不缓。
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悄没声儿的,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说话的女人姓周。
林婉仪娘家侄子的媳妇,四十来岁的年纪。
穿一件墨绿色的毛呢西装外套,领口别了一枚铜质兰花胸针。
头烫成大波浪卷,刘海儿用卡精心固定过,每一根都纹丝不乱。
嘴唇抿得薄而紧,说话时两片嘴皮子几乎不怎么张开,声音却清清楚楚地送到半张桌面外。
她不骂人。
从来不骂人。
她连一个脏字都不用。
但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拿小刀片一层一层地片人。
片完了还笑眯眯地递给你一块手帕,问你疼不疼。
秦震山话音刚落。
周嫂子的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,不紧不慢地嚼了两下,偏过头对身旁的妯娌笑了笑。
那笑容温和极了。
哎哟,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。我就说嘛,大侄子在山里头蹲了三年,总不能白蹲。”
“瞧,这不就带回来现成的了?
旁边的妯娌捂着嘴,没敢接话。
周嫂子却不需要人接。
她端起酒盅呷了一口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安手里捏着的大白兔奶糖。
又扫过平平绷紧的小脸,嘴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也是,人家本事大。搁那穷山沟里头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”
“有这手艺,到哪儿不能攀上一门好亲?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够周围三四个人听清。
字咬得格外清楚。
坐在李秀梅右侧的安安听不懂大人话里的弯弯绕绕,还在低头吃糖。
但平平的筷子停了。
三岁的孩子搁下筷子,乌黑的眼珠子转过去,直直地盯着周嫂子。
那眼神冷静得不像个小孩。
周嫂子被他盯得有一瞬间的不自在。
但很快,她笑着拿手帕擦了擦嘴角,又开口了。
这回,声音更轻,轻得像是在跟旁边人拉家常。
咱也不是说人家不好。人家那孩子长得确实周正。”
“就是这事儿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