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北狄大营。
拓跋烈坐在金帐里,面前摊着一张北境地图。油灯的光映着他粗犷的脸,额角那道新添的刀疤在跳动,像条蜈蚣。
白天那场仗,打得憋屈。
明明胜券在握,明明大晟守军已经摇摇欲坠。可那支突然出现的援军,硬生生把煮熟的鸭子打飞了。
更可恨的是他那个好哥哥拓跋弘,一见形势不对,拍拍屁股就走,美其名曰“回王庭勤王”,呸!分明是怕损失折了本钱,回去跟他争汗位!
“废物!”拓跋烈一拳砸在地图上,震得油灯晃了晃。
帐帘被掀开,一个亲兵快步走进来,单膝跪地:“大王,探子回报,大晟营里有异动。”
“什么异动?”拓跋烈眯起眼。
“他们在集结兵力,看方向……像是朝我们来了。”
拓跋烈愣了一瞬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疯了!他们疯了!”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白天刚守城死了一半人,晚上还敢来偷袭?秦烈那老匹夫是伤糊涂了,还是他手下那群残兵败将活腻了?”
亲兵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拓跋烈笑够了,抹了把眼角:“来了多少人?”
“看不真切,但火光连绵,声势不小。”
“声势不小?”拓跋烈冷笑,“虚张声势罢了。传令下去,各部加强戒备,弓弩手上箭塔。等他们来了,给我狠狠射!一个都别放回去!”
“是!”亲兵领命退下。
拓跋烈重新坐回虎皮椅,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。
大晟人这是狗急跳墙了。
也好。
白天没拿下,晚上送上门来。等灭了这股不知死活的偷袭部队,明天一早,他就能踩着秦烈的脑袋,踏平北境大营。
到那时,汗位是谁的,还用争吗?
他越想越美,又灌了一口酒。
大晟这边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没有连绵的火把,没有喧哗的人马。
只有三千精锐,黑衣黑甲,马蹄裹布,口衔枚,马摘铃,像一群幽灵,悄无声息地滑出营门。
领头的,是陈老将军。
老爷子披挂整齐,花白的胡子在夜风里飘,眼睛里却闪着狼一样的光。
百里烨站在营门口送行。
他背上的伤口又渗血了,脸色白得像鬼,可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老将军,”他递过一个皮囊,“酒。”
陈老将军接过来,拔开塞子,仰脖灌了一大口,哈出一口白气:“痛快!殿下放心,老头子这把老骨头,还能再砍几个北狄崽子!”
“我不要你砍多少。”百里烨看着他,“我要拓跋烈的脑袋。”
陈老将军哈哈大笑:“等着!”
他翻身上马,马鞭一扬。
三千精锐,如黑色的水流,融入沉沉的夜色。
百里烨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凤南衣走过来,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:“夜里风大,回去等吧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百里烨没动,“这一仗,必须赢。”
不仅是为秦烈,为北境。
更是为他自己。
敬亲王在京城等着看他笑话,等着他损兵折将,等着他灰头土脸地回去。
他偏不。
他要带着一场大胜回去,带着拓跋烈的脑袋回去。
让所有人都看看,北境是谁守住的,大晟的江山,是谁在扛。
凤南衣没再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