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算账?”
“嗯。”
“算完了就睡,别熬。”
乔心悠放下铅笔,把纸翻过去。
纸背面写着一行字,是她刚才想到的。
——查崔德明的菜。
他供了食品厂那么多年,手上干不干净,查一查就知道了。
五月二十三日天未亮,乔心悠已经翻出半年来攒下的县报。
去年十月的一期报纸上,登着食品厂两批蔬菜农残标的简讯,供货方被罚款并停供一周。
简讯没提名字,可那时食品厂只有崔德明一家供货。
她剪下简讯,夹进蓝布袋。
六点,二十二筐菜装上钱建国的货车,封条从零零一排到零二二,每张都盖着萝卜刻的乔字章。
钱建国检查一圈,拍了拍车帮。
“封成这样,路上少一张都算我的?”
“封条破了,那筐先别卸。”
食品厂验收时,封条编号和车间签收逐一核对,五百五十斤菜全部合格。
乔心悠拿着回执上楼,周科长桌上正放着一张《质量投诉登记表》。
“崔德明打来的?”
“说你的菜混了烂叶,品级不稳,传达室按规矩记了。”
投诉没有日期和筐号,也没有退货记录,只有几句含糊指控。
乔心悠把五天的回执排在桌上。
“五天二十二张验收单,没有一筐退货,最低合格率也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,这张投诉拿什么立得住?”
周科长把登记表翻到背面。
“投诉得登记,怎么处理由后勤科定。”
那张旧报纸随即落到回执旁,日期和农残标几个字清清楚楚。
“去年十月的供货商是谁,厂里有档案。”
周科长看完简讯,抬头问她。
“你查过崔德明?”
“我只认记录。他的标记录在,整改结果却没人复核,现在反过来投诉我,厂里总得讲证据。”
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响声。
周科长拿起笔,在登记表末尾写下查无实据。
“这份归档,不影响你的供货记录。不过崔德明做了七年生意,你留神点。”
“我会留神,也请厂里按验收单办事。”
出了食品厂,乔心悠靠在副驾窗边,把这条线重新理了一遍。
一张旧报纸只能挡住投诉,真正能摁住崔德明的,是去年那批标蔬菜和他提交的整改报告。
系统面板随之浮现。
【提示:崔德明的菜源主要来自北郊三个村,其中两个村长期使用禁用农药甲胺磷,崔德明知情后未要求整改。】
【提示:去年十月受罚后,崔德明向食品厂提交整改报告,实际菜源并未更换。】
整改报告是假的。
下午两点,乔心悠赶到县防疫站,老徐正在实验室清洗试管。
“徐科长,去年十月食品厂送检的标蔬菜,还能查到记录吗?”
“检测报告保存三年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供货方声称换过菜源,我想知道防疫站有没有复查。”
个人不能直接翻内部档案,老徐按日期进档案室查了登记册,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抄录单。
“两批黄瓜,甲胺磷标,样品来自刘家庄和大王庄。供货方后来交过整改书,防疫站没收到复查申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