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韬回过神,再不迟疑。
“走。”
二人纵身,双双跃入湖中。
扑通——
水花轻响,随即归于沉寂。
预想之中刺骨冰冷的湖水并未涌来。入水的刹那,衣襟上的黄符便漾开一层淡淡清光,如一层无形水膜,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。湖水近在咫尺,触手可及,衣袂与发丝却只在水中轻轻浮动,呼吸自如,步履如常,竟丝毫不被水所阻。
温韬眼中,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色。这是他生平第一次,如此清晰地看见落月湖底的模样。
月光穿透湖面,自上方垂落,化作摇曳不定的银白碎影。越往深处,光线便越暗,周遭幽深而静谧,水草随流缓缓招展,偶有银鱼成群掠过,倏忽来去,转瞬即逝。
可温韬却无心观赏这湖底奇景。
蜃龙和玉瑶就在这里。
荀人羽手持罗盘,循着磁针所指,一路向湖底最深之处缓缓游动。约莫半个时辰之后,前方去路,竟被截断。一面巨大无比的山壁,横亘眼前,浑然一体,不见缝隙。而罗盘之上,那枚磁针,正稳稳直指山壁深处,分毫不动。
温韬眉头紧锁,低声问道:
“道长……这是何处?”
荀人羽缓缓收起罗盘,抬眸望向那片漆黑石壁,淡淡道:
“到了。”
到了?
温韬凝目望去——除了黝黑冰冷的岩石、随波摇曳的暗绿水草,别无他物。
荀人羽却退后半步,立于他身侧,语气平静而清晰:
“叫门吧,温城主。”
门?这石壁浑然天成,哪有半分门户模样?
温韬原本不解,忽然,他想起了蜃龙当日与他定下盟约之后,曾说过一句:
凡温氏血脉,以血开目,便可破去蜃气幻障,见真实形。
原来如此!
温韬再不迟疑。他当即拔剑,剑锋微转,于指尖一划,殷红血珠登时涌出。随即闭目凝神,将指上鲜血,缓缓抹于双目之上。
再睁眼时,眼前景象,骤然天翻地覆!
只见原本浑然一体、毫无缝隙的石壁之上,竟赫然现出一道巨大无比的石门!
门高数丈,与山壁几乎融为一体,若非以血破障,常人即便走到近前,也只会当作岩壁,绝难察觉。门上暗纹斑驳,爬满暗绿水草,正中浮雕着一只狰狞可怖的兽首,双目空洞,于幽暗水波之中,仿佛正冷冷俯瞰来人。
方才,他竟一直被那层蜃气蒙蔽了双眼。如此巨大的一扇石门近在咫尺,他竟视而不见!
温韬心中愈发凛然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缓步上前,握住石门上的铜环,轻叩了三下。
沉闷的声响透过湖水,隐隐传向洞府深处。
温韬退后半步,拱手道:
“龙神大人,温某特来拜会。”
龙神大人?
站在他身后的荀人羽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随即,唇边浮起一丝讥诮。
不过一条擅弄蜃术的蛟属,也敢在人间称神,还真把自己当成龙了。
他没有出声,只慢悠悠地负起双手,等在一旁。
不多时——
轰隆隆……
脚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。
紧闭的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,积在门缝中的泥沙顿时翻涌而起,惊得附近鱼群四散而逃。
门后幽暗无光,唯有一条幽深的石道,一路向山腹深处延伸。
温韬与荀人羽对视一眼,先后踏入其中。
穿过石门之后,四周的湖水竟自行退去。
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座洞府与外界隔绝开来,石壁两侧每隔数丈便嵌着一颗幽绿色的明珠,将前路映得森然昏暗。
二人沿着石道一路向里,没过多久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座巨大的石殿赫然出现在山腹之中。
温韬刚一踏入殿内,脚步便猛地停住了。
大殿尽头的高台之上坐着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