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初宁将月华之力收回,指尖残留着一丝清凉的余韵。
左臂的滞涩感又消退了一层,像是冻土下终于渗进了第一缕春水。
他活动了几下手指,确认知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回归,便不再耽搁,走到书案前坐下。
他开始复习自己所掌握的功法。
与此同时另一边,苍梧山休息处。
殷明阙回到苍梧山的临时院落时,殷明澄与殷明焕像两条尾巴似的跟在后面,欲言又止了整整一路。
直到他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,殷明焕才终于憋不住了,一把按住门框,压低声音道:“大师兄,那屏障的事,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扛着?长老那边……我们回去怎么交代?”
殷明阙的脚步顿在门槛前。
他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道月白色的背影对着两人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:“如实交代。”
“如实交代?”殷明澄急得差点跳起来,“如实交代就是——你在试炼幻境里抱了幻星宗的弟子,然后道心屏障从里面碎了?”
殷明阙沉默了片刻。
那道裂缝在他左胸衣料下方隐隐烫,像一道被反复撕开又愈合的旧伤,每一次心跳都让它更清晰一分。
“那屏障本就是用来防‘心动’的。”他说,声音极轻,几乎像在自言自语,“它碎了,只能说明我确实动了。”
殷明澄:“……”殷明焕:“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绝望——完蛋了,大师兄这是真的要栽了。
“你们先出去吧。”殷明阙终于侧过身,朝两人微微颔,神色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过的湖,“我需要静一静。”
门在两人面前合拢,出沉闷的轻响。
殷明焕站在门外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看了好一会儿,才转头对殷明澄道:“你说,长老们要是知道大师兄的屏障是为一个男人碎的……会不会直接杀到天衡宗来?”
殷明澄:“……你别说了,我害怕。”
屋内,殷明阙在门板合拢的瞬间,肩线几不可察地塌了半寸。
他闭上眼睛,试炼幻境中的画面在黑暗里重新浮现——夜初宁站在灰白色的山脊上,冰蓝色的眼眸被晨光浸透,低头看着掌心的玉扣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朝自己这边望过来,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,殷明阙听见了一声细微的、像瓷器从内部崩裂的脆响。
那道屏障从那时候就开始碎了。
不是在他抱住夜初宁的那一刻,而是在更早。
在他看见夜初宁从幻境中走出来、完好无损地站在晨光里、衣袍上沾着天光与霜色的时候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指尖从衣襟上移开,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台上不知何时被风吹落的一瓣枯叶上。
“……罢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轻轻回弹了一下,随即被窗外的风声吞没。
第二天卯时,天衡宗的钟声准时响起。
七声悠长的铜鸣穿透云海,将整座山门从晨色中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