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甲军的营地在五十里外,背靠山崖,易守难攻。
两千玄甲军扎营极快,不到一个时辰,帐篷立起,栅栏围好,哨塔点亮火把。军容整肃,连脚步声都整齐划一。
萧破把百里烁一行人安置在中军大帐旁的三顶帐篷里。
“殿下,县主,秦姑娘,今夜暂且在此歇息。”他声音透过铁面,闷闷的,“此处是王爷的私军,叶武雄的手伸不进来。”
百里烁点点头,脸色还是白的。
他肩膀上那道刀伤不深,但流血不少。军医给他包扎时,他咬着牙,没出声。
秦昭雪胳膊也挂了彩,草草包扎后,就去找萧破要北境地图。
“得弄清楚叶武雄的主力在哪儿。”她说,“三千人堵在黑风峡,他手里至少还有五万。咱们这两千多人,不够他塞牙缝。”
萧破没给她地图。
“秦姑娘不必忧心。”他站在帐篷外,身影被火把拉得很长,“王爷已有安排。”
“什么安排?”秦昭雪追问。
萧破却不答了,只说:“明日便知。”
秦昭雪气得跺脚,却拿这铁面人没办法。
凤南衣在自己的帐篷里,没点灯。
她坐在黑暗里,手里攥着那三根用过的金针。针尖上还有血,已经干了,黑乎乎的。
她一根一根擦干净,收进针囊。
指尖还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亢奋过后,身体本能的反应。
峡谷里的厮杀,血,惨叫,尸体……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。
她闭上眼,深呼吸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冰。
帐篷帘子被掀开,周悍钻进来,带进一股血腥味。
他换了身干净衣服,脸上的血洗掉了,但疤还在,像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“县主。”他咧嘴,“还没歇?”
“周校尉有事?”凤南衣抬眼。
周悍在她对面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扔过来。
是肉干。
北境特制的那种,硬得能硌掉牙。
“压压惊。”他说。
凤南衣没客气,撕了一条放进嘴里,慢慢嚼。
“黑风营死了多少兄弟?”她问。
周悍笑容淡了:“三十七个。”
“叶武雄的人呢?”
“二百多吧。”周悍抓抓头,“没细数,反正峡谷里堆满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宰了几头猪。
凤南衣看着他:“你那本账册,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周悍从怀里又掏出本册子,扔给她,“血手印也是真的。弟兄们饿得没法子,老子把棺材本都垫进去了。”
凤南衣翻开册子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,歪歪扭扭的手印。每个手印旁边,都按了血指印。
“为什么不往上告?”她问。
“告?”周悍笑了,笑得比哭难看,“往哪儿告?叶武雄是北境的天。告状的信递上去,转头就到他手里。然后呢?老子坟头草都三丈高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过现在好了。”他看着她,“账册给了三皇子,老子就算死,也算值了。”
凤南衣合上册子,递还给他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她说。
周悍一愣。
“我要你活着。”凤南衣声音很轻,却很沉,“活着看叶武雄倒台,活着领回你们被扣的军饷,活着把黑风营的弟兄们喂饱。”
周悍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