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辰镇绫家的地下密室里,沉香混着纸张油墨味沉在空气里,长桌中央摊开的季度报表上,红笔圈出的医药产业亏损数字刺得人眼疼,侧边监控屏跳着私立医院的实时画面,乔伊家族的稽查人员正抱着文件往楼里走,连前台都拦不住。
绫景朔坐在主位,指尖搭着紫砂杯盖一下下慢敲,掌家二十多年养出来的阴沉气压得满室都静。
他心里早把前因后果盘了好几遍,林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,真要硬碰乔伊家肯定不划算,但就这么咽下这口气,底下的人难免觉得绫家好欺负,只是他素来不先开口,总要等三弟先把话挑明,自己落个稳坐中军的名声,脏活累活全不用沾手。
他从不亲自下场沾事,只在幕后把规则的灰色地带摸得透亮,绫家能在古辰镇扎根到今天,全靠他步步算到骨子里。
绫晚姝坐在侧边,米白旗袍衬得人温婉知性,手里捏着真丝手帕按着眼角,眼眶红得恰到好处,泪珠悬在睫毛上不掉,看着委屈又体面。
她心里哪是真的全为儿子委屈,更多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,自家儿子在乡下农场被人扣了大半天,传出去古辰镇的圈子里都要笑她教不好儿子,更别说丈夫的医院被封,直接动了她的私房钱进项。
她最擅长扮柔弱博同情,知道大哥三弟最吃这套,只要哭到位,不愁他们不出手。她是绫家二小姐,也是绫小路的母亲,平日里最会扮温和好人套话,笑里藏刀的事做得比谁都利落,这次儿子在森之露农场受了辱,丈夫铃木隼的三家私立医院又被乔伊家连锅端,收益直接砍了一半,她坐不住,拉着大哥三弟关起门来讨说法。
靠在书架旁的绫昭烬穿一身联盟暗紫色天王制服,肩章上的毒系徽章泛着冷光,三十八岁的年纪刚坐上天王位子,眉眼间全是新晋上位的锐气,藏不住的阴鸷混在锐气里。
他这会儿心里正憋着股劲,上位半年了,底下总有人私下议论他名不副实,说他是靠运气挤走原任天王,早就想找个由头打场漂亮仗立威,林晚这事刚好撞在枪口上,既能卖大哥二姐人情,又能借着联盟官方的场子扬名,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。
“大哥,你总得给我们母子拿个主意。”绫晚姝声音带着点鼻音,手帕轻轻蹭过眼尾,话里却半点不糊涂,“小路回来闷了三天不肯出门,铃木那边的医院全封了,底下十几个分店的供货商都在观望,再这么下去,咱们在古辰镇的脸就丢尽了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事是森之露那个林晚撺掇乔伊家搞的,咱们要是没点反应,往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踩上来。”
她嘴上说得可怜,心里却在算,只要三弟肯出手,不光能出这口恶气,说不定还能顺势把森之露农场那片地拿下来,那地方水土好,改种药材刚好能给自家医院供货,算下来反倒是赚了。
绫景朔没接话,杯盖磕在杯沿出一声轻响,他抬眼看向绫昭烬,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,“乔伊家握着医疗审批权,硬顶咱们占不到便宜。昭烬你刚进天王层,手里权限宽,这事你怎么看。”
他故意把话抛给三弟,就是要让他主动揽下来,日后真出了什么问题,也全是绫昭烬的行事不当,跟他这个家主没关系。
“乔伊家也就守着那点老本耍威风。”绫昭烬直起身走到桌旁,指尖点了点报表上“森之露农场”的字样,嘴角扯出一抹嗤笑,“根子上还是那个姓林的女人不知好歹,一个乡下种菜的,侥幸摸上天王门槛就敢蹬鼻子上脸,不给她点教训,旁人还真当绫家没人了。”
他语气里满是轻蔑,心里压根没把林晚当回事,在他看来,民间训练家就算有天王级实力,也都是没经过系统培养的野路子,战术和资源都差得远,自己随便出出手就能拿捏。
这话正合绫晚姝的心意,她连忙点头,眼泪都掉得顺了些,“谁说不是呢,那女人看着不声不响,心眼比谁都多。三弟你现在是联盟正经天王,身份摆在这儿,可得帮你外甥出这口气,也拉你姐夫一把,不然我们孤儿寡母的,往后真没法立足了。”
她说着微微低头,掩去眼底的算计,知道三弟最吃这套捧他的话,越是捧他地位高、本事大,他就越愿意出手。
“都是一家人,谈不上帮不帮。”绫景朔这时开口,慢悠悠把话往家族利益上引,“不光是小路的私事,产业被这么针对,传出去都觉得绫家势弱,到时候各路牛鬼蛇神都来分一杯羹,麻烦只会更多。昭烬你能出手自然最好,只是别留下把柄。”
他这话等于定了调,支持动手,只是自己不沾边,全推给三弟。心里却在补了一句,真要是出了纰漏,也全是三弟行事莽撞,自己早就提醒过他稳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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