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桌上的脏碗,掀开后厨的门帘钻了进去。
面馆里只剩下两三桌埋头吃面的客人,没人注意这边角落里的动静。
钟小艾走到刚才那张刚擦干净的折叠桌旁。
她拉开一把红色的塑料圆凳。
“坐吧。”
她没看侯亮平,自己先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。
侯亮平僵在原地。
双腿像灌了铅。他拖着步子,一点点挪过去。
跌坐在塑料凳子上。凳腿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他双手死死抠着油腻腻的桌面。
“小艾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侯亮平盯着她的眼睛,喉咙里出风箱般的呼哧声。
“你怎么会……你怎么能跟这种人在一起?”
钟小艾没接茬。
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塑料醋壶,往那碗大刚端出来的牛肉面里倒了一点醋。
又拿筷子搅拌了两下。
热气升腾,熏得她眼角的细纹越明显。
“吃吧。这碗不收你钱。”
钟小艾把面碗推到侯亮平面前。
白瓷碗底磕在铁皮桌面上,出一声轻响。
侯亮平看着那碗飘着葱花和红油的面。
胃里一阵痉挛。酸水往上涌。
他饿了三天。
但这碗面,他吃不下去。
“我不吃!我问你为什么!”
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。震得碗里的汤汁溅出来两滴。
他双眼喷火,像头被激怒的老狗。
“顾寒江把你害成这样!你是不是被他逼的!”
“逼我?”
钟小艾笑了。
笑声里没有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刺耳尖锐。
透着股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后的疲惫和通透。
“侯亮平。你还活在梦里呢。”
钟小艾靠在椅背上。双手解开围裙的带子。
“钟家倒了。那点见不得光的黑钱,全被顾寒江查封上缴了。”
“我爸进去了,我那些叔伯哪个不是躲我像躲瘟神?”
她看着侯亮平。眼神冷漠。
“我连回燕京买张硬座的钱都没有。”
“你以为我是被顾寒江逼的?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