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与寿宁宫宫女的接触,只是回宫后在路上偶遇,问了两句话。那宫女并未被传染,关了好几天,又查了好几回都是健康的。
换句话说,这件事跟大贵妃没有任何关系。纯粹是那个太监倒霉,也怪宫里的防疫意识实在太差——一个出宫采买的人回来连个检疫都没有,自由出入各宫各殿,不出事才怪。
太后看完调查报告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
“寿宁宫的封禁撤了罢。”
苏麻喇姑应了一声,又问:“娘娘,那大贵妃那边……要不要去个人安抚一下?”
太后想了想,说:“让皇帝去吧。哀家去,她反倒觉得哀家在看她笑话。这次闹这么大结果只是她管理不善,要知道博果尔还在宫里呢。”
于是顺治便去了寿宁宫。
据吴良辅事后跟同行八卦的说法,皇上进门的时候,大贵妃正坐在正殿里喝茶,神情淡淡的好似什么都没生。顺治说‘大贵妃受委屈了’,大贵妃放下茶盏说了一句让顺治接不上话的话——
“委屈倒谈不上。老妇只是好奇——若是这回查出来的事儿跟寿宁宫沾了边,皇帝打算怎么办?”
“按着宫规办便是,要朕说,大贵妃平日里还是得给寿宁宫的人紧紧皮,十一弟还住在宫里呢,可不能有下次了。”
大贵妃当时怎么回答的,吴良辅没说。但从顺治出来时的脸色看,恐怕大贵妃没讨着什么好。
消息传到坤宁宫时,宁珂正在陪如月下棋——准确地说,是如月在下棋,宁珂在输棋。
听到大贵妃那句‘若是慈宁宫沾了边皇帝打算怎么办’,宁珂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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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大贵妃,一急起来就容易出昏招。
明明是被冤枉的那个,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挑衅——“你们怀疑过我了吧?那现在证明我清白了,你们打不打算赔偿一二?”
宁珂把棋子落下,心里默默给大贵妃加了个标签:易破防。
不过她也松了口气。
天花是意外,大贵妃是无辜的——这样最好。如果天花真是大贵妃搞出来的,那事情就复杂了。后宫争斗掺上天花这种大杀器,性质就不一样了。
现在事情已弄清,该封的封了,该放的放了,各归各位。
接下来要面对的,就是宫外的事了。
宁珂的预感没有错。
皇子公主们种痘成功的消息,在宫中还没传热乎,就已经被有心人递到了宫外。
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朝中的满蒙勋贵。
次日早朝,便有御史——姓那拉,满洲正黄旗出身——出列奏请,说皇后娘娘以万金之躯试牛痘,又成功为皇子公主接种,实乃‘旷古未有之仁德’,建议‘择选贤能之人’将牛痘推广至天下,‘以彰显朝廷怀柔远人之意’。
话说得漂亮,但顺治一听就明白了。
什么‘怀柔远人’,说穿了就是想通过牛痘把手往南北伸去。谁掌握了牛痘的分配权,谁就能在天花面前充当‘救世主’——这个人情,所有朝臣都不想让皇帝一个人独吞。
顺治还没开口,汉臣那边也有人站了出来。
这回说话的是一位姓陈的给事中,江南人士。他先对着皇帝好一顿歌功颂德,又认可了那位满臣御史,最后说牛痘既然已经验证有效,理应‘先京畿、后直隶、再推及天下’,而且还得有‘宣讲官’陪着一块将皇恩浩荡公之于众,让天下百姓蒙受皇恩,同时还能稳固江山——‘此乃万世之功,朝廷不可失此良机。’
这话听起来更是冠冕堂皇,潜台词却是:皇帝你赶紧把这事儿可千万别让满蒙勋贵去办,交给汉臣们去办,只有汉臣才能当‘宣讲官’,为了不让推行牛痘的拖后腿,那自然也得是汉臣,我们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。
顺治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面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,表面上都在为天下苍生请命,实际上都在争‘这件事由谁来做’。
他心里明镜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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