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澜站在望北的身侧,爪下那道细光已经收回去了。
对方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说了一句:“下一次,我不会让你靠近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豁口右侧的阴影里,
斗篷边缘的银色流苏在最后一丝墨色里闪了一下,
随即被黑暗吞没,豁口里的嗡鸣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那只怨鬼残留的最后一点微光贴着霜面滑出去,
朝南边飘去,越来越远,直到这里看不见。
望北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,
指腹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大的、不属于自己的凉意。
他转了转掌心,又松开,才转过身,
朝来路迈开步子,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。
“北边这道缝,是有人在往里填东西进来。
说他会让你靠近,是因为你靠得越近,越容易看到它在填什么。”
君澜开口,望北把那节骨片从舌根底下转开,
暖意重新渗进牙缝:“那道线是活的?”
君澜没有否认。
东海的风带着咸腥味,从水天相接的地方一路推过来,
打在脸上像细碎的沙。望北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,
脚下三丈外就是翻涌的海水,
浪头一层接着一层拍在礁石底部,碎成一片白沫。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几个时辰了,从太阳刚伸出海面到现在日头偏西,
右掌始终保持着半张的姿势。
暖意从掌心渗出来,探入海面之下,
像一根看不见的吊线,在水层深处缓缓移动。
君澜在他身后几丈远的另一块矮礁上,坐姿松弛,前爪交叠搭在膝头,
尾巴尖垂在礁石边缘,被浪花偶尔打湿一下又弹开。
他没有指望,也没有指导望北该往哪个方向,
更没有提醒他灵力滥用的方向,
只是安静坐着,像一个已经交出了全部课业,只等学生自己答卷的先生。
望北完美的额角,清澈细密的汗珠被海风吹干了又沁出来。
他右掌里的暖意已经探出去很远,过了前几次练习的任何一次深度。
海底之下的世界和山林里完全不同,山林里的灵脉是贴着水底走的,
有迹可循,像一条固定的河道,
但东海的水层底下没有固定的路径。暖意探下去之后,
就像扔进了一团缓慢搅动的漩涡里,
四面八方都有微弱的气息在流动,有些是鱼群游过来时带起的水流,
有些是更深处的暗涌搅动的泥沙,
偶尔会有一道极细的、像针尖一样锐利的阴翳,从某个方向扎过来,
刺一下他指尖的暖意,又迅缩回去。
那是怨鬼洞,海底下困着的怨鬼,比山林里的更零散,
更碎,像被水流冲散了的磁碎片,散在海底的泥层里,
有的埋在沙下,有的藏在沉船的缆绳上,
有的被珊瑚长年累月地裹进了自己的骨架里。
望北每天放出一道暖意,由浅到深,由近到远,
要把那些碎得不成形的东西一片一片地捞出来渡走,再捞下一片。
他今天已经渡走了三片:
第一片缠在一节沉船桅杆上,很小,像一段被水泡软的绳子,
暖意涌上去的时候,它缩了一下,
但很快就松开了,像被人捆缚了很久的时候,终于被温水解开;第二片埋在海底的沙层底下,他往下探了很久才触到边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