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云宴猛地抬头,沉沉的眸光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记忆断档思绪混沌的滞涩感还盘踞在脑海深处。
可就在听见那道熟悉声音的瞬间,他纷乱空洞的心,骤然被狠狠攥紧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抬步,快步跨上楼梯。
看着眼前紧闭的木门,喉结微微滚动,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局促。
这几天空白的记忆无端的失落,说不清道不明的惦念,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。
屋里,传来一道清脆温柔的女声,清透干净,落在傅云宴耳中,格外清晰。
“团团,听完这个广播就要乖乖睡觉了哦!”
是沈青。
短短一句话,温柔又平和。
就像一颗轻巧的石子,猝不及防砸进他沉寂荒芜的心湖,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,抚平了连日来的混沌与茫然。
傅云宴修长的手掌轻轻搭在微凉的木门上,指腹微微收紧,正要抬手推开房门。
下一瞬,房门忽然从里面被轻轻拉开。
四目相对。
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,尽数落在沈青身上。
而门口的傅云宴,身形挺拔立在光影交界处,墨色眼眸沉沉深邃,漆黑的瞳孔牢牢锁住眼前的人。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
沈青也微微一怔。
她没想到傅云宴会突然出现在这里。
几天没见,他眉宇间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茫然与执念。
傅云宴看着沈青,空白的大脑仿佛在一瞬间被填满。
他薄唇微抿,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沉沉开口:
“你没走?”
如果仔细听,会听到他声音里藏着的窃喜。
沈青点点头,“暂时不走了,现在在京都医院当药师。”
“我想团团了,就过来看看他。”
团团从里面探出小脑袋,把两人拉了进去。
因为傅云宴的加入,卧室一下子就变得逼仄狭窄起来。
团团拿起本子炫耀起来,‘沈青阿姨要给我织围巾!’
傅云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榻上摊开的一团毛线,眼底露出几分诧异,看向沈青:“你还会织围巾?”
沈青浅浅一笑:“刚开始学,哄团团玩的。”
笑意稍敛,她抬眼望向傅云宴,语气不自觉放轻,带着几分试探:“你知道傅云峥有一件毛衣吗,棕色的。”
傅云宴垂眸认真回想,太阳穴隐隐隐隐泛起钝痛,许久才轻轻叹息一声。
“抱歉,六年前飞机失事,头部受了重伤,六年前的旧事,我全都记不得了。”
沈青的心微微一紧,连忙向前半步,目光紧紧盯住他,追问:
“六年前云峥被困在火里的那一天,你有没有去过丰收镇?”
这是她心底抱有的最大期许。
如果傅云宴去过丰收镇,那很有可能,是他将身陷险境的傅云峥悄悄带走了。
这也能解释,为什么傅家会出现那枚出自丰收镇的平安结。
这是沈青能够想到,最让她抱有希望,也最合乎情理的猜测。
傅云宴本能就要摇头,脱口而出那句“我想不起来”已经到了唇边。
可抬眼,撞进沈青那双盛满希望,又藏着忐忑的眼眸。
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摇摇欲坠的光亮,他实在不忍心,就这样将她这仅存的期盼生生碾碎。
房间里静得只余下收音机微弱沙沙的广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