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看起来一样高冷的人结伴同行,其沟通能力是如出一辙的贫瘠。神奇的是,他们总能对上脑电波。
相熟后,江渺能理解宁枫歪七扭八的表达,而宁枫能看出江渺每一个行为的含义。
这莫非就是锻造禁术里说的同心一念?宁枫偶尔在锻造枪时会暗暗思忖,不过尽管他内心蠢蠢欲动,碍于宁问的警告和现实,他还是很老实。
虽然他和江渺关系很好,但锻造禁术事关血脉相连、生死大事,怎么能让别人插手?
这可是锻造师独一无二,此生唯一的半身武器,多少锻造师一辈子的追求!
少年宁枫那时想,以后他得犯多大的混、出多大的错,才会把旁人拖下水掺和到这种事里?
反正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。
少年人的想法来去如风,他很快就忘了这个小插曲。一路上精心锻造的枪终于要完工,他和江渺同行的缘分也要走到尽头了。
分别时分,宁枫迎着旷野的风,看着手持寒枪向他挥手告别的江渺,他一根筋的大脑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相处了这么久,他居然把请教卜道一事忘了个干净,只一心一意扑在锻造上。
少年生了郁闷,紫水晶般的眼睛显而易见黯淡了下去。
许是心急,又或许是宁枫再度把他半吊子的星象知识扔了个一干二净,他闹了个大乌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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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,“参商相见,便如你我重逢。”
这番话震到了江渺,离去的步伐停下。眼缚黑绸的人转身,怎么都想不明白,本是一次称得上愉快的同行历练,他为何要说出这样像是势不两立的话。
“动如参商?”少年语气平淡的反问道。
宁枫纠结片刻,难道不是吗?他明明记得就是这样。但宁枫没有点头,他怀疑自己可能又说错了。
“参商二星,此升彼落,永无交汇。”少年指向天空,修长的指尖好似抵了颗星辰,“是谁教你重逢用参商来形容的?”
宁枫耳尖一红,坏了,他把双星伴月错说成了参商。他摸了摸脑袋,向前走了两步,刚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就愣住了。
他看见了星子坠落,夜色流光溢彩,偏爱着簇拥少年。
宁枫一直以来追求星象,当自幼心生向往的场景出现在面前,他的反应就只剩下了屏住呼吸,专注的看着这个被星子亲吻的少年。
他觉得那群星子活了,一明一灭都在呼吸。
“二十八星列宿周天,相配四方、四象。”
周天星辰围绕在江渺的周身,随着宁枫的心跳声变化,一拍一动,萦绕着江渺浅淡的讲解声。
“参星为冬主星,东启于晚,常悬南。商星为夏主星,待到参星熄落,它才会升起。”
“人生不相见,动如参与商。”
江渺的指尖星芒璀璨,在盛大而又璀璨如梦的画面下,宁枫依稀看到这人笑了,“宁枫,你若真的想和别人重逢,就不要再说参商了。”
“万一真的应现,那你们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见不到了?”
他和星象一起变得虚幻,轻巧朝他告别。
“下一次,可就没有我告诉你了。”
就这样,宁枫终于得到了他第一次、也是最后一次有关星象的解惑。
后来宁枫再次遇到了他,他对于参商的象征意义抱有侥幸,也曾告诉江渺,你不能用一个赌约让我履行三次诺言。
其实不是的,江渺没有用赌约,他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次讲解和教导,就已经困住了宁枫的半生。
他总是念念不忘,可后来再没人教他,告诉他周天星宿的流转规律。只是偶尔的偶尔,少年模样的宁枫会和江渺在院落里待到傍晚,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现。
他不说,他也不问。
星子繁多,宁枫看不够,也找不出那晚灿烂而盛大的场面。
最后陪伴他观星的人消失了,他也不再死磕没有天赋的卜道。
好像就这样放任不知道,就可以逃避年少时他有关参商的缪言。
宁枫有时会觉得荒谬,人与人之间的分离,竟真的能用天上遵守规律的星子描述。
明明人是活的,星子是死物。
可放在江渺身上却也不是,星子好像活在他的身边。但宁枫瞧不出江渺是生是死,明明江渺给他讲的已经足够细致了,他却还是一窍不通,笨到隔了两世,他只看懂了参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