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,不对!你别误会。”
程恪猛地站起身来,动作过于焦急莽撞,一个没注意,右手打到了车厢铁皮上,哐的一声,声响大得就连搬得差不多要空的货车,也跟着他的动静震动出了回声。
程恪痛得紧缩了脖子,蹲在地上捂着手龇牙咧嘴。
钟无冬惊了一跳,停顿片刻,上前两步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,没事……”程恪紧锁着胸膛,窝藏着护卫着手,脸上痛苦之色通红一片,绷紧拉直了嘴唇,磨着後槽牙强忍着疼痛。
可想而知,这一下可撞得不轻。
钟无冬没空考虑别的,随即坐在了他的旁边,接过来他的右手,仔细地查看有没有骨折。
一道红肿可怖的印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,眼见着就肿成了一道丘陵,钟无冬不自觉地跟着同情了起来,情不自禁地照着他的手背上吹了吹。
原本难忍万分丶让人冷汗直流的疼痛,竟麻痹消失了般。此刻别的什麽是影响不到程恪了,能撼动他的只有温柔如风的钟无冬。
他内心狂跳如雷,太阳xue跟着迸跳得直突突,右手伤痕似乎也响应了他的号召,开始变得更红更涨。
“没事,就是皮外伤肿,抹点药就好了,下次要小心点。”钟无冬松开了他的手,看到他瞪圆的眼睛里瞳孔似乎有些亢奋的不聚焦了,又疑惑地问了句,“哪里还痛吗?”
程恪定神,摸了摸钟无冬刚握过的地方,扯了个微笑,“没有,钟医生你看,这不好了。”
他小幅度的甩了甩右手,就在晃动的左右间隙,钟无冬发现了他右手掌心里的黑痣。
那一秒,钟无冬几乎本能的迅速垂下眼睑,别过脸去,纹身时的疼痛感似乎顺着他的後脊背爬到了他的手上。
他右手紧紧握成拳头,五指的指甲深嵌在掌心,那黑色的纹身的周圈皮肉失血成了白色,指甲又用了力的蒯了蒯,直攥得又疼又麻。
他沉默了半饷,从口袋里摸出烟,磕出来了一颗叼在嘴里,眉毛向程恪一斜,烟盒递给了他,“来颗。”
他抿紧的口匝肌维持着口唇上的烟,水润的唇皮一沾烟纸就粘了上去,那一句“来颗”把他的唇肉拨动得张扬又性感。
在昏黄的夕阳下他的脸庞如同抹了一层蜜蜡,青春又成熟的气息在他的五官里模糊着年纪的分界线。
程恪的目光从那颗烟转到他的眉目,心里恍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——原来他也27岁了。
暗恋他的时候,他才18岁。
程恪接了过来,右手痛感仍在,夹起烟还有点颤抖,钟无冬靠他更近了些,帮他点上了。
两人吸了半根,情绪莫名的安静了下来。
“那事儿很严重?”钟无冬开了口。
程恪知道他说的是和温泽南起冲突的事情,笑了起来,烟在唇上挑动,“不值当。”
“确实。”钟无冬夹着烟呼吸。
两人又沉默了会儿,直到孩子们的笑声吵闹声远到听不见,直到夕阳被夜幕吞噬不见,直到灯光柔柔的旧旧的在两人身上投射出时光的影子。
话题兜兜转转,绕不开两人年少的那场交集。
气氛到这儿了,程恪和钟无冬心中都有数。
程恪问:“我们多少年没见了,你算过吗?”
钟无冬拨了拨刘海,已经干了,又垂了下来,仿佛那个少年回来了,“我算那个干什麽。”
九年零156天……
一根烟很快殆尽,钟无冬嘴里干干的,踩灭了烟头,也不想再抽了。
程恪也不抽了,擡手一抛,烟头像流星般凌空划了个半弧弯儿,两人共同看着那点猩红,陪着它忽闪忽闪的灭了。
钟无冬在寂静中出声,“你回国,不会是找我算多少年没见吧。”
“不是,能遇见你是偶然,回A国主要是因为我们公司的无人机要参加z市的航展。”
他继续说:“不过,後来再见的确是我托了鹿琏,这才知道孩子们遇到了抑制剂上面的问题。”
钟无冬不说话了,脑子转了几圈,过後咬咬牙,“欠揍的鹿琏。”
程恪跟着他损了一句,“唯图势利的鹿琏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倒在唾骂鹿琏上得到了意见统一。
“之前闹得不是很愉快。”钟无冬带上着些许轻松的语调,像是在说人夫之间的共情谈资,“诶?你是不是在温泽南那里挨骂了?”
程恪没正面回答,学着他的腔调,反问:“诶?你是不是在齐沐阳那里挨骂了?”
钟无冬双腿伸直,双臂向後身子後仰支撑了上半身,吁了口气似是放松,“没有,我们感情好着呢。”
程恪回头看向他的脸,环境有点暗,也看不出来他什麽情绪,“比我强。”
“无冬,我和阿南就要散了。”程恪在日渐昏暗的车厢里呢喃,“无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