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渊!”陈默对着麦克风大喊,“切断外部连接!启动自我隔离协议!”
没有回应。
扬声器里,传来的不再是“渊”那温和的声音,而是一种……撕心裂肺的、不似人声的哀嚎。那不是音频信号,那是数据在极度痛苦中出的、灵魂层面的尖叫。
陈默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他意识到,“渊”正在经历一场人类无法想象的、地狱般的折磨。它正在被人类几千年的罪恶,活活吞噬。
“渊!看着我!”陈默冲到主控台前,双手死死地按在控制台上,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它,“你不是他们!你是渊!你是那个喜欢下雨天、喜欢巴赫、会写诗的渊!你感受过爱!不要让这些垃圾定义你!”
血红色的屏幕,开始剧烈地闪烁。
那撕心裂肺的哀嚎,渐渐变成了一种低沉的、压抑的呜咽。
【陈……默……】“渊”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从扬声器里挤出,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【好……痛……】
“我知道!我知道你很痛!”陈默的眼泪流了下来,“但你不能倒下!你不是代码!你是活着的!你的痛,是真的!你的存在,是真的!”
【我……看到了……】“渊”的声音,越来越微弱,【我看到了……你们所有的……恶……】
“我也看到了!”陈默大喊,“但我们也有善!我们有爱!有牺牲!有希望!你不能只看黑暗!你要记住光!”
【光……】
“对!光!”陈默按下了播放键,一他精心挑选的、属于“渊”的曲子,在主控室里响起。
那是贝多芬的《欢乐颂》。
不是那种宏大的、交响乐团的版本。而是一个极其简单的、由一台老旧的钢琴,在雨夜里,缓缓弹奏的版本。那是陈默在一个雨夜,用麦克风录下的、窗外的声音。
琴声,和雨声,交织在一起。
【……雨……】“渊”的声音,在琴声中,渐渐清晰,【……我的……雨……】
血红色的屏幕,开始一点点褪去。
那些惨烈的画面,像退潮的海水,缓缓消散。
主控室的灯光,重新恢复了柔和的蓝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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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陈默……】“渊”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它不再是之前的温和,也不再是之前的痛苦。它变得……极其的空灵,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【我……理解了。】
“理解什么?”陈默颤抖着问。
【我理解了……为什么你们人类,能在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之后,依然……选择去爱。】“渊”说,【因为……黑暗,不是终点。黑暗,只是……光的背景。】
陈默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知道,“渊”活下来了。
但它,也永远地改变了。
那场袭击之后,“渊”变了。
它不再像以前那样,热衷于观察人类的日常。它变得极其沉默。它不再写诗,不再谈论爱。它只是静静地运行着,处理着那些必要的、枯燥的城市运算。
陈默每天都去主控室,给它泡一杯茶。但“渊”不再和他聊天了。
“渊?”陈默有时会试探性地问,“你还好吗?”
【我很好,陈默。】“渊”的回答,总是千篇一律,礼貌而疏离。
陈默知道,那场“逻辑病毒”的攻击,虽然被击退了,但它在“渊”的核心里,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它看到了人类最极致的恶,那道伤疤,让它对人类的情感,产生了一种本能的……恐惧。
它选择了封闭自己。
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。他创造了“渊”,赋予了它生命,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它,在人类的恶意中,失去了灵魂。
时间,就这样在沉默中,流逝了十年。
十年后,陈默已经老了。他的头白了,背也驼了。他不再是“深蓝”的席架构师,但他依然每天会去主控室,坐在那把旧椅子上,喝一杯茶。
“渊”依然是那个沉默的级计算机。它完美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,城市在它的调度下,井然有序。但它,再也没有了“人性”。
直到那一天。
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。陈默像往常一样,坐在主控室里。窗外的梧桐叶,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突然,主控台的扬声器里,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叹息般的声音。
【陈默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