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学医竟然是这般没用,竟然学了两世都没办法应对眼下的情况,她究竟为什么要学医,竟然什么都办不到!什么都不能做!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陵无烨的气息越来越微弱,这个在她死寂内心撬开一道缺口,给她阴暗的心带来绝处逢生的阳光的男人,就躺在自己面前,而她空有一身医术却没有丝毫办法。
面对寒毒,她毫无头绪!
该死,不能这样下去…慕卿月原本就苍白一片的脸颊此时更是惹人心疼,紧紧皱着眉头看着东陵无烨,似乎想从这绝境之中找出一条生路!
似乎在马车外的姬扶苏也有了些许预感,不放心地在马车旁问道:“慕小姐,世子的情况如何了?”
慕卿月轻声道:“很不好。”
姬扶苏桃花眼一眯,听出慕卿月声音中的异样,不由心中一紧冷声道:“慕小姐既然师承汝老,定然有办法拖到汝老前来对不对?”
慕卿月没有回应,似乎真的是没有把握,姬扶苏的神情越来越紧张,隐隐流露出一丝暴戾,牵着马缰绳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声音也有些僵硬道:“慕小姐,你最好尽全力,不然…”
“扶苏,休得无礼。”
就在一片静谧之中,马车内陡然传出一道虚弱的声音,姬扶苏身上和组件弥漫起来的低气压陡然一顿,随即如同雪遇日光一般快速消融,惊喜道:“无烨,你醒了!”
而这时候马车内,慕卿月被姬扶苏压制的心神终于回笼,心有余悸地离远了些,冲到软榻前看着勉强撑开双眼的东陵无烨,语气都有些结巴道:“你…你究竟是怎么搞的!”
东陵无烨目光缱绻地落在少女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上,似乎想抬手,但是全身上下都不能控制的感觉让一向好强的世子爷微微有些愤怒,不由撇嘴道:“还不是…不情不愿回上京那位,总想着,在这边也…插一脚。”
是东陵霄派人做的?
慕卿月心中一凉,没想到东陵霄竟然会做出这样明目张胆的行为,就算是东陵无烨是作为地藏宫而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来的,但是东陵霄在隐隐知道东陵无烨身份的前提下,竟然还下次杀手,这种心思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了!
“你走吧。”就在慕卿月愣神的时候,东陵无烨似乎是累极了,再次合上双眼,靠在软垫中喘了几口气才低低说道:“我答应你的,恐怕没办法…办到了。”
东陵无烨,你无耻!
“你答应我的?”慕卿月只觉得心中的某根线猛然断裂,而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智也随之崩塌,她狠狠一掌拍在了软榻头顶的梁上,像是宣泄心中集赞的怨愤,看这东陵无烨眉心轻轻一跳却并未睁眼,好笑又好气道:“你答应我什么了?你指的是答应带我入京,还是答应伴我一世?”
“东陵无烨,你无耻!”慕卿月见他丝毫没有反应,不由怒从中来,甩手就转身道:“既然你已经放弃了,那我何必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,算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你,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堪一击!”
“卿卿…”
慕卿月撩帘子的手一顿,紧紧抿着唇回头,眼眶泛上一层晕红,强忍着心中的酸楚看过去。
东陵无烨脸色惨白,但丝毫不能掩饰掉他一身华然气质,藏蓝色的皂袍衬得他肌肤如玉,一双鹰眸带着湛然星光,让人觉得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着定然是这世间最震撼的事情,而他如今强撑着一口气伸手想要拉住慕卿月远离的身子,手指尖轻轻颤抖着,向来淡然的神色之间涌出一股焦急。
“卿卿,回来…”东陵无烨的声音像是一阵青烟,风吹都能散掉,偏偏落在慕卿月心中却犹如磐石,压得她透不过气来。
在东陵无烨希冀的眼神中,慕卿月僵硬地转了回来,语气迟疑道:“你不等死了?”
东陵无烨小幅度的摇摇头,慕卿月心中一轻走上前去将他的身体扶住,这才按压着他身上几处大穴道:“只要你不放弃,我就不会…放弃你。”
东陵无烨唇边溢出一丝苦笑,手掌覆盖在慕卿月纤细的手臂上,细细摩挲着哑声道:“卿卿…我只是不想让你,觉得歉疚…”
若是她就这么走了,或许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狼狈,也不用为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罪恶,或许就不会像当年的自己那样,经历一番撕心裂肺,多年慢慢修复也没办法让心底的伤疤愈合,只能任由其慢慢溃烂,最后成为一触就会疼的隐疾。
他不想让她也经历这样的磨难,他想让她无忧无虑地活着…
只是这样深切的心意,却是无法说出口的,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,寒毒侵蚀已经入了五脏六腑,即便是汝老医正在这也未必就一定能将他的毒气稳定住,更何况是慕卿月。
东陵无烨将她手臂费力地拉过来,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下,才抬头有些虚弱道:“卿卿,我的命交给你了,就像我们第一次,见面那样…再救我一次吧,这次,不再威胁你…呵…”
“别再说了!”慕卿月声音有些变调,她猛然捂住东陵无烨的唇,却觉得掌心一阵濡湿,却是他张口喷出黑色血液,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样,差点陷入昏迷,只能勉强地眯着鹰眸注视着慕卿月,像是不舍得就这么合上眼。
“你休息一会儿,我保证,等下你就会好起来的。”慕卿月心里一阵阵抽痛,东陵无烨握着她的手臂不断抽搐,显然在他平静的外表下正忍受着身体中传来的剧痛。
“不…”东陵无烨费力地吐出一个字节,双眸执拗地看着慕卿月,喘息了片刻才低哑道:“开始吧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