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看这桀骜不驯的眼神,多适合绑起来大玩一通!
陆承明似是没看这位客人,又似是站久了有些累,恰好要向后退一步,好巧不巧,就避开了那位客人的手。
但在他将退未退、客人要摸还摸到的时候,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冲过来,直接将那醉酒了的客人蛮横的推开。
客人本就醉酒,被推的“哎呦”一声,踉跄着退开,陆承明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这位新客人的身上。
这位新客人是位年岁不大的姑娘,女扮男装,但也完全不像男人,一瞧就是个姑娘,眉目如姿后青枝,透着一种烟雾缭绕的清新美意,一双杏眼清泠泠,若明月过万里,皎洁透亮,不带有一丝邪念。
她身上的书生袍虽然没有任何家徽装饰,但是是价格不菲的丝锦,在公子苑的烛火下映出如水波一般的潋滟光泽,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到缝制的线头。
单是这件衣裳的价格便够寻常人家富足的吃上一年,头顶的簪子更是价值百两,一瞧便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姑娘,柔软的像是三月春风,用手一捏,都能捏出水来。
这般惹人喜爱。
陆承明难得的多瞧了两眼,不知是不是这姑娘生的太好看的缘故,他竟有些挪不开目光,越瞧越觉得顺眼,连水袖飘荡时的弧度都分外好看。
陆承明莫名的觉得喉口发紧,心口像是被猫儿的爪子挠了一下,既痒,又透着一种微疼的舒服。
他觉得她不该在这。
他想,这大概是个涉世未深,好见义勇为、没长什么脑子的天真姑娘,这种姑娘,不会强迫人、凌。辱人的,她一张口,便会是“不要怕,纵然是客人也不能强迫非礼你个清倌”之类的词。
果不其然,下一瞬,陆承明便听见这姑娘开口说道:“你不要怕——”
“我买了你!以后,有我疼你!”
陆承明手指一僵。
他只觉得心口处果真又被挠了一下,这次挠的重,还莫名透着几分讥讽意味,方才那些心中念想现在通通都打到了他自己的脸上,他缓缓抬眸看向她,定定的望着她的脸,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下来似的。
打眼了。
他这任务当真是,一波十八折。
而李千姿看见他抬眸看过来,还一脸得意的昂起头来,冲陆承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王八蛋,落我手里了吧!
看我怎么弄死你!
箭尖如流星般飞过,八石弓的力道,使那箭尖足以贯穿两人,血肉迸溅,一箭毙命!
陆承明冷着脸换好衣裳,把他们记在了他的阴阳谱上,心想,迟早都给你们暗杀咯。
他最后系上黑色罩面,道:“走吧。”
他在公子苑卧底了多日,终于摸清了账本的所在了,今夜,他要跟他的同僚一道去取。
一道道人影在墙头瓦片上掠过,悄无声息的钻入了公子苑里。
陆承明进入公子苑的那一刻,想,等他办完这个任务
他想起李千姿那张脸,骨肉莫名的烫了一瞬。
猎人顶着一张甜滋滋的脸,背后举起了屠刀,猎物强撑着说不喜欢,却主动送去了脖颈,引颈待宰。
他们都有说谎话,且彼此的真相,也都摇摇欲坠,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戳破了,露出让对方猝不及防的底色来,到时候——他们又是什么境地呢?
今日,不知董侧妃为何而来。李现之走到客栈厢房前,便听见里面一片吵闹争执,他一推开门,便瞧见李摘星攥着李千姿的领口,面色狰狞的在吼什么话。
而李千姿瞧见他来了,冲他露出了一个敛眉垂眸,一脸伤怀的模样:“李公子——你可算来了,李摘星一直在说我听不懂的话。”
是她这两日一直出去跑,被董侧妃发现出端倪了,还是她取用了太多银钱,让董侧妃心生疑惑?
她不知道。而李千姿此时已经离开了客栈,去寻了赵万琴了。
赵万琴跟一帮姑娘们凑在一起,立在马上说话,彼此言语间都带着点遗憾。
“这比赛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?”
“瞧着李二摔的那个样子,还能再打吗?”
“李二摔下马,不会怪我们吧?”
她们讨论间,李千姿已经从远处草坪上走来了。
草坪嫩绿,走在其上的姑娘眉目如姿后青山般清冽,墨发青绸,灵动的像是山间小鹿,白瓷的脸上泛着泠泠的光,美的清新透亮。
赵万琴赶忙迎上她,低声问:“怎么样了?”
“都还好。”李千姿反手挽住她的袖子,道:“只是一场意外而已,李府的人怪不得你我的。”
就像是当初,赵万琴的人也拿李摘星没办法一样,现在,李摘星也别想害到赵万琴的身上。
赵万琴松了一口气。那时正是顺德十八年的七月盛夏,俏生生的姑娘与挺拔的男子迎面而立,这一世的陆承明初见李千姿,彼此浑然不知对方身份,各种误会交错,真相被掩埋在时光之下,野欲升腾于人海之间,舞乐飘荡在公子苑中。
被推倒的客人趴在地上无能狂怒,唯一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路人赵万琴茫然地昂着头看着陆承明,短暂的赞叹了一下之后,就震惊的看向大胆发言的李千姿,被李千姿忘到脑后了一整晚的李现之正奔入公子苑里,焦躁的在女客之中寻人。
喧哗声络绎不绝,世间万象尽现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