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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0310(第2页)

不解一闪而过,紧接着瞳孔一震,吕庆忽然猜到这个词的意思,张大嘴巴,咽下一大口唾沫,顿了顿,小心翼翼道:“这不是叛徒吗?”

苻宏脑中一片混沌,哭泣的少年没了声音,毛熊、毛豹兄弟眼珠快要脱框。

刘郁离眉毛一挑,提醒吕庆等人他们本来就是燕国的叛徒,搞事才是他们的本职。

吕庆与苻宏相视一眼,默默低下头。原来坏人就是我啊!

其余人听闻要当叛徒,惊闻生机的喜悦还未完全绽放就化为了尴尬、忐忑、羞愧,一时间说不出大义凛然的拒绝,也说不出理所当然的答应。

众人低着头,抿紧嘴唇,沉默好似山石草木。毫无疑问,求生是本能,但背叛总是可耻的,他们也不是没有羞耻心的野兽,徘徊在道德边缘,备受煎熬。

趁此机会,刘郁离给了吕庆一个眼色,在隐秘的角落吕庆伸出手,任凭刘郁离在他掌心写写画画。而苻宏、毛熊、毛豹的位置恰好遮掩住二人身形。

过了一会儿,吕庆起身,走出人群朝着边上看守他们的魏军士卒说道:“我有重要军情想要面见陛下。”

四名负责看管的士卒交换了眼神,其中一人为难道:“我只能替你像队长禀告。”

吕庆松了一口气,感激道:“麻烦小兄弟了。”

然而,一刻钟后士卒回转时却带来了一个噩耗,听闻上面有意拿俘虏祭旗,负责看守他们的小将领怕惹麻烦不愿意上报。

好容易下定决心宁愿当带路党也要活着,谁知敌人根本不给他们机会。圆脸少年止住的哭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许多人跟着低声啜泣,期待落空的滋味,只有局中人才能体会。

刘郁离忽然生出几分忧虑,拓跋珪是聪明人不一定会杀俘,万一有哪个蠢货灵机一动怎么办?比如,燕魏交战的直接导火索,就是慕容家的子弟扣留了拓跋珪的弟弟。

不能再犹豫,刘郁离看向吕庆,示意他按照之前的约定行事。

吕庆在草堆中翻找一圈,寻了一片叶子,凑到唇边,一段悠扬的旋律在军营一角奏响。曲调出自《渔樵问答》这是灵鸢使紧急联络信号的一种。

看守俘虏的四名士卒,三人像是没有听到一般,挺直脊背,继续站岗。这个世道想活着不是错。

剩余一人想要制止却在看到那一双双泪眼时,伸出的手颓然落下。

低沉穿透的乐声轻轻扣响众人心门,何时他们手中刀剑才能不对着彼此?麦子还需要熟上多少次,年轻人不用从军也能吃上饭?明日的他们是否像今天一样睁开眼睛?

某处帐篷,一位正在提笔书写的主簿手一凝。他位卑职低,在军营中的位置很是偏僻。如此清晰的乐声大概是隔壁的俘虏营。

究竟是谁落入了俘虏营启动了紧急联系?董丰打定主意先去探探情况,再决定要不要出手。

拓跋珪会如何处理这批俘虏?

殊不知,拓跋珪与一众魏国大臣对此也是议论纷纭。

长史张兖乃是汉人出身,认为杀俘不祥,进言道:“这批人多是工匠,杀之可惜,我军正缺少驾驭战船之人,不如留用。”

许多人觉得此言有理,出声附和。

有人认为燕国与魏国皆是鲜卑人,不如招降,军中总有又苦又累还要命的活儿没有人干,这批俘虏正好顶上。

更多的人对以上提议不满,被燕军追了一路,他们丧家犬一样逃了一路,何等憋气,叫嚣着将俘虏通通杀了祭旗,让燕军知道,他们魏国人也不是好欺负的。

拓跋珪坐在上首听着众人的喧嚷声,眼波不住闪烁,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?苦苦思索之时,军帐外传来一道声音,“威远将军段文麾下主簿董丰有重大军情求见陛下!”

此话像是神奇魔法,中军帐顿时鸦雀无声。

众人先是瞥了一眼段文,目露同情之色,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期待。

段文心中堵的慌,属下太上进了怎么办?

白得一批战船,拓跋珪正龙心大悦,摆手命令守卫放行。

董丰进入帐中先是施礼拜见,并自陈身份,将自己怎样被乐声吸引,见到俘虏吕庆之事一一道来。

听完前因后果,拓跋珪没有关注所谓的军情,反而看着董丰说起题外话,“你不怕吗?”越级行事从来都是大忌,而且还是不知真假的军情。

董丰:“臣怕终其一生不能出头,怕不能得见天颜,怕无缘侍奉陛下身侧。”

一句话叫拓跋珪看到了一位野心勃勃的青年,而他也正是此类人。一位锐意进取的君王喜欢的也是积极上进的臣子,看着董丰微微颔首,“今后,你留在帐中听用。”

董丰强压喜色,行礼谢恩后默默站到一旁,无视了主将段文愤慨的眼神。

拓跋珪随即命人去提吕庆,不多时,一位魏军士卒带着人走进军帐。

吕庆低头弯腰,正要施礼拜见时,听得上首传来拓跋珪的问话声:“你有什么重要军情?”

吕庆一副卑微求生的模样问道:“如果这个军情对陛下有用,能否饶过我等性命?”

不只是替自己求饶,还要他饶过所有俘虏,此人胆子和胃口都不小。拓跋珪眸色一深,冷冽的声音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,“说说看。”

吕庆抬起头,眼睛却不敢直视拓跋珪,开门见山道:“燕皇病重。”

段文朝董丰露出一个蔑视的眼神,好似在说,你赌输了。这个消息他们早就知道了,也就董丰是个无名小卒,接触不到此等重要军情。

董丰面不改色,一副静若修竹,安稳如山的姿态,倒是让不少人刮目相看。

臣子间的波涛暗涌,拓跋珪并不在意,盯着吕庆,好似只要他说错一句话,就要人头不保。

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,吕庆面色一白,用余光瞥见拓跋珪没有一丝好奇,反而一副了然模样,立即意识到他已经知晓这个消息,进而明白为何魏军一反常态,从不断避让到正面出击。

面色又白了一分,吕庆强压不安,想起刘郁离的话,正要开口。

阵阵脚步声逐渐逼近,片刻后,两名斥候押着一名五花大绑的燕国士卒走了进来,朝着中间的拓跋珪禀报道:“陛下,又抓到一名来自中山的信使。”

今日倒是赶巧了。拓跋珪先是看了一眼信使,转而又看向吕庆,好似在问,你还有什么用?

闭上眼睛,再睁开,这一刻吕庆好似刘郁离附体直面拓跋珪,一字一句说得清晰,“我等愿意为信使,将燕皇驾崩的消息带回军中。”

此言一出,帐中一片死寂。所有的人目光齐刷刷汇聚于吕庆身上,只见他一副为了求生不管不顾的狠绝模样,一双眼睛又深又浊好似黄河之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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