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泽说她的话,可能是无心的。但静安说这句话,一定比顾泽说静安的话,让顾泽受到的伤害更大。
她脑袋嗡嗡直响,什么都听不见,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耳朵里听到一种“沙沙地”声音。
外面下雨了。
静安看到窗外的雨,她暴怒的情绪冷静了一下。
挂断电话,她决定到外面走一走。
雨不大,她也不想打伞,一个人从楼上下来,一直往北走。
很多年后,她跟几个朋友闲聊,一个朋友说,现在的技术难以想象,怀孕的时候什么都能查出来,如果现雄性激素太高就会打掉。
静安不太懂,就询问是怎么回事。
朋友说雄性激素太高,人的戾气就大,就会有暴力倾向……
静安不知道她身体里这个东西是不是太高。她不是总有暴力倾向,只是偶尔的,那种戾气会从脑袋顶上窜出去,做一些她平常从来不会做的事情。
小时候受到欺负,她还没有这种戾气。或者说是没有反抗意识。
是她到了工厂,到了婚姻里,到了社会上,被无尽地压榨欺辱之后,她才会在某个点上突然爆。
她知道这一点是不好的,应该学会控制它,无论如何都不能爆。
一旦爆,伤人伤己。
她知道自己那句话,会让顾泽很难过。因为洪宇就是这种病,但谁也不能挑明了说,更不能用嫌弃的口吻说。
静安住宅楼的北侧,那时候还没有盖楼,都是杏树,春天一片粉嘟嘟的花,现在,花谢了,绿色的叶片长出来,叶子之间隐藏着铜钱大的青杏。
她缓缓地走着,径直走到北环,拐过去往东走,能走到江边去。
以前,每次心里想不开了,就到江边走一走,看看悠悠流淌的江水,她心里的那些乱麻就一点点地顺畅了。
写作的人,最怕写不出来,家里的积蓄又不多,这种时候就特别恐慌。
写作者,幸运的是把爱好当成了工作,工作的时候也是快乐的。
但这也是写作者的不幸,因为她的工作和爱好是一个,一旦工作陷入绝境,她连个转移心情的爱好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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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,静安还无法理清心里的想法,总是乱糟糟的,看不清自己的想法,看不清脚下的路,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走。
很多年后,静安找了一位心理咨询师,她跟老师聊天。
不知道为什么,面对那个素不相识的女人,仅仅通过一根电话线,她就在老师面前失声痛哭,像个孩子一样诉说心里的种种委屈……
老师听她说了一个多小时,等她说完了,老师问她:“你最喜欢做什么事?”
静安说:“写作。”
老师问:“什么能给你带来快乐?”
静安答:“写作。”
老师说:“除了写作,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快乐的?”
静安想了想,应该没有,或者说有,但那些快乐都是微小的,很快就会消失。
静安说:“吃雪糕,吃蛋糕,看书,看电视剧,但也不行,吃东西能乐呵一会儿,我又怕胖。吃甜食我的牙又吃坏了。看书和看电视剧我觉得累——”
老师说:“其实,这么多年你的压力太大了,现在都聚集到一起,在你身体里排不出去,积郁成疾,你就抑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