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简单的话语,底下埋藏的锋刃往往越是锐利。
素衣人却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讥讽,倒像是一种了然的悲悯。”若只渡有缘之人,不过是画地为牢,渡的终究是自己心中执念。
唯有愿为天地间一切生灵截取一线生机者,方算真正推开那扇门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此谓大乘。”
话音未落,一声霹雳炸响!准提身周的空气骤然扭曲,仿佛有无形的怒火烧穿了虚空。
日月的光辉在这一刻黯淡下去,厚重的雷云在金鳌岛上空疯狂堆积、旋转,出沉闷的咆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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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人无情,但维系道统的尊严与气运,比他们的生命更重。
方才那几句话,无异于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掷于尘土之中。
面对这改换天象的震怒,问者只是静静站着,衣袂在骤然狂乱的气流中翻飞。”敢问,”
他的声音穿透雷声,“二位可还记得,立教之初,心向天地下的是何等誓言?”
准提的冷哼与又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同时降临。”本圣昔日立下四十八重根本法理,方成道基,岂会遗忘!”
四十八重法理。
听到这个说法,连一直神色平静的多宝如来,眼角也弯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。”便依圣人所言,是立教而成道吧。”
他缓缓说道,“那么,请圣人自观,请苍天为鉴,请这洪荒万物生灵为证,再问问你们座下的那些——那四十八重誓愿,至今实现了哪一重?你们所为,当真配得上‘普度’二字么?”
风停了。
雷云凝固在半空。
两位圣人站在那里,如同两尊突然失去色彩的雕像。
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,那沉默里翻滚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,或许是惊愕,或许是更深的怒意,又或许,是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被刺中的钝痛。
向天而问,所作所为当真能救苦救难么?
答案是否定的。
若真如此,漫长岁月流逝,怎会连一桩誓愿都未能实现?
再问本心,这番奔波当真为了众生解脱么?
不,并非如此。
一切举动不过是为西方教汇聚气运罢了。
转而询问洪荒生灵,自己的行止可曾真正给予他们脱?
绝非如此。
所谓有缘方渡,无非是为教派积累底蕴的手段。
最后望向西方教众,这所谓的慈悲当真惠及每一个人么?
不,不是。
收纳门徒只为汲取信仰之力,滋养教派气运。
四重叩问落下,两位圣人心中已有了清晰的答案。
但他们无法宣之于口。
这关乎圣人的颜面。
未成圣时,尚可高呼普度众生。
既已成圣,圣人眼中万物如蝼蚁——蝼蚁又何须圣人来渡?
“众生皆苦,我西方教正竭力引渡。”
接引圣人最终只挤出这样一句话。
多宝如来却在此刻缓缓摇头。
“此言差矣。
圣人既已无情,何来慈悲之心渡世?西方教所渡唯有自身,此乃天地共鉴,洪荒皆知。”
这番话彻底撕开了最后的遮掩,将西方教的根基置于烈日之下炙烤。
“狂妄!辱我教派在前,藐视圣人在后,区区蝼蚁,竟不知生死为何物!”
准提圣人袖中骤然飞出一道七彩光华。
先天灵宝的威压顷刻间笼罩亿万里山河,将天地染成流转的虹色。
一柄三尺长剑破空而至,剑锋所过之处万法退避,直指那绚烂光华。
准提圣人慌忙收回法宝,脚下金莲绽开十二品功德金光,堪堪抵住剑势。
即便如此,那股冲击仍将他震退千万里之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