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艘“终末方舟”如山岳般横陈在前方。
它们的庞大出任何语言能够描述的范畴——那不是“巨物”,那是“移动的大陆”。暗金色的舰体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,每一条纹路都比地球上最宽的河流还要宽。那些纹路每一次闪烁,都会在虚空中掀起一阵阵能量涟漪,冲击波拂过她的面颊,像刀子刮过。
六十余艘“裁决级”主力舰呈完美的半月形包围,所有主炮的炮口都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——那是法则归零炮充能时特有的白光,冰冷,刺目,像一万颗太阳同时注视着你。
星璇能闻到什么?
虚空没有气味,但她的法则感知能闻到别的东西——那是六十多门主炮同时蓄势待的压迫感,像某种无形的粘稠液体,将她从头到脚包裹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能尝到自己的血腥味,银蓝色的神血从唇角渗出,被虚空低温瞬间凝成冰晶,漂浮在她眼前,像一粒粒微小的宝石。
她的神核在疯狂运转。
那是越极限的运转,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——神核上的裂痕在扩大,她能感觉到那些裂缝一点一点蔓延,像冰面上的裂纹,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崩塌。
眉心的银色种子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。
那光芒穿透虚空,穿透层层叠叠的法则屏障,像一盏灯塔,照亮了整个战场。那是“遗蜕核心”的完整频率,是议庭追逐了无数纪元的终极目标,是那个让他们疯狂、让他们恐惧、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或毁灭的东西。
通讯频道中,传来议庭舰队统一的冰冷意志。
那意志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没有人类能够理解的任何东西。它像无数金属碎片同时振动出的共鸣,像机器的嗡鸣,像寒风吹过钢铁森林时的呜咽。
“检测到‘源初遗蜕’完整信号……判定优先级:最高。所有单位,锁定目标。不惜代价,捕获或销毁。”
六十余艘主力舰的主炮同时调转方向。
那画面太壮观了——六十多个巨大的炮口,齐刷刷地对准了她,像六十多只眼睛,同时注视着一只蝼蚁。
三艘“终末方舟”的因果纠缠协议同步中止。
她能感知到那微妙的变化——原本三艘方舟之间紧密纠缠的法则链条突然断裂,其中两艘的光芒黯淡下去,指挥核心进入待机状态,只保留最基础的功能。剩下那艘——最左侧的方舟——开始重新校准主炮,炮口的白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目。
星璇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骄傲,还有一点点遗憾——遗憾没能多看玄烬一眼,遗憾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,遗憾如果这次真的死了,欠他的那场婚礼要怎么还。
她感受着神核的刺痛。
那刺痛太清晰了——像有人拿着钝刀,一下一下割在她的本源上。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,冷汗从后背渗出,被虚空低温凝成冰晶。她的指尖开始麻,那是神核即将崩溃的前兆。
她感受着银色种子疯狂抽取她的生命力。
那颗种子像个贪婪的婴儿,疯狂地吮吸着她的本源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如潮水般流逝,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,能感觉到意识深处开始出现模糊的断层——那是濒死的征兆。
她感受着身后地球传来的微弱脉动。
那是亿万生灵的呼吸,是潮汐的涨落,是风穿过森林时的沙沙声。那是陆景深用命换来的希望,是他燃烧自己时最后看她的那一眼。那是她和玄烬共同守护的一切,是那个蓝色星球上所有平凡而珍贵的生命。
“来吧。”
她轻声说。
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但通过法则震荡,这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,传到了每一艘敌舰的指挥核心。
她张开双臂。
像拥抱,像献祭,像赴死的舞者在最后一刻,向世界展示她最美的姿态。
“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‘饵’。”
第一波主炮齐射。
六十余道白色光束同时撕裂虚空,那光芒太亮了,亮到星璇不得不闭上眼睛。但她能感觉到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正在逼近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炮火,那是法则归零炮,是能够将一切存在彻底抹除的终极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