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三刻的山路还浸在雾里。
江无尘扛着扫帚,拎着木桶,脚踩湿滑石阶,一步步往山上走。裤脚早被露水打透,贴在小腿上,凉得僵。破旧扫帚拖在地上,竹枝磨着青石,沙沙作响,像在数他走过的日子。
他刚拐过山腰岔道,前头传来人声。
七八个外门弟子结伴而行,穿着统一青袍,腰佩短剑,说说笑笑。见他走近,声音忽然压低,随即又爆出一阵哄笑。
“哎,那不是江无尘?”
“扫地的那个?听说以前是核心弟子,金丹天才?”
“哈哈,现在不也一样拿扫帚?你看他那身补丁,比我娘织的鞋垫还花。”
有人故意提高嗓门:“哟,这不是当年‘玄天第一’吗?怎么,今天轮到你扫后山了?”
江无尘没停步,也没抬头。扫帚依旧贴地前行,脚步沉稳,像没听见。
可那人不依不饶,直接横跨两步挡在他面前。
是个圆脸青年,筑基中期修为,胸前挂着外门执役令牌。他歪头打量江无尘,嘴角咧开:“喂,废物天才,认得我吗?去年你还在讲经台上ecture我练剑姿势不对——现在呢?你现在连站上去的资格都没有!”
江无尘垂着眼,目光落在对方靴尖上。那靴子擦得锃亮,沾了点泥都被嫌弃地蹭了蹭。
他没说话,侧身绕过。
身后立刻炸开一片讥笑。
“装什么哑巴!”
“看他走路的样子,真当自己还是个人物?”
“三年前跌下来的时候怎么不摔死?留着这副贱骨头给咱们当笑话看?”
“就是,你说你当年多风光,一剑破三阵,结果呢?宝贝没保住,命倒捡回来了——可惜啊,人废了!”
最后一句戳进心口。
江无尘脚步一顿。
肋骨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像有把钝刀在慢慢锯他的经脉。那是三年前那一击留下的旧伤,贯穿心脉,至今未愈。每逢情绪激荡,就会反噬。
他咬住后槽牙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不能咳出来。
他在心里默念:扫地、扫院、扫尘。
三个字,像铁钉扎进意识里。
他闭眼,三息。
体内残存的一丝灵觉强行巡过心脉,将那股乱窜的气血硬生生压回封窍。指尖掐进扫帚柄,竹片刺破皮肤,血顺着掌纹流下,混进木屑里。
疼,反而让他清醒。
他继续走。
脚步更沉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他没有踉跄,没有扶墙,没有放慢度。
身后笑声还在继续。
“嘿,你们看他手抖没?是不是快撑不住了?”
“要我说,这种人就该赶出宗门!占着杂役名额,浪费口粮!”
“反正我不信他还能翻身——一个连金丹都保不住的废物,能有什么出息?”
江无尘转入林荫小道。
树影遮住身影,笑声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