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老杂役临死前说的话:“你扫的地越多,越知道风往哪走。”
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教他怎么把地扫干净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是在教他,怎么看天地的呼吸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。
竹柄裂了口,磨得白。这把扫帚陪了他三年,每天握着它扫地,扫过春雨夏风,扫过秋叶冬霜。他熟悉它的每一处磨损,也熟悉它带起的每一次风。
原来这些都不是白费的。
他重新开始扫地。
动作恢复了平常的度,但每一下都带着试探。
扫帚向前推,他注意风的强弱;收回时,他观察地面尘埃的旋转方向。
第五次挥动,他看见一滴露珠从屋檐落下,在即将触地的一刻,周围空气微微扭曲。那一瞬,一道灵气流从井台方向飘来,被扫帚末端带起的风勾了一下,拐了个弯,钻进了他的袖口。
没有停留。
也没进入经脉。
但它确实来了。
而且是跟着扫帚走的。
江无尘停下动作,站在原地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以前他只能靠身体去感受灵气的存在,像个瞎子摸路。现在他有了工具。
扫帚不只是扫帚。
它是探针。
是引导杆。
是他和天地之间的一根线。
他没有笑,也没有加快动作。
他知道现在什么都做不了。经脉还是断的,丹田还是空的。他不能引气入体,更别说操控。
但他找到了一条新路。
一条没人走过的路。
他继续扫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扫帚划过青石板,出沙沙的声音。
他开始记录。
哪一角度的风最容易带动灵气,哪一段弧线能让气流停留最久。他用眼角余光捕捉叶旋的方向,看露珠震颤的频率,甚至留意自己脚步移动时地面灰尘的起伏。
这些细节,全都被他记在心里。
他不再只是扫地。
他在画一张图。
一张只有他能看见的图。
风灵图谱。
当最后一片落叶归堆,他停下扫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