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西侧的喧嚣还在扩散,脚步声杂乱,呼喊声撞在山壁上回荡。江无尘仍站在原地,三步距离未动,扫帚肩扛,目光落在那片落叶上。风又起了一瞬,叶翻了半圈,贴着青岩滑出寸许,随即静止。
内门阁楼,灯火突灭。
萧云逸猛地站起,手中茶盏砸向地面,碎瓷飞溅,茶水泼湿了脚下云纹地毯。他盯着窗外擂台方向,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跳动。
“江无尘赢了?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像刀刃刮过石面。跪在门外的仆从头垂得更低:“是……东三区擂台,轮,林猛一招落败,裁判已确认结果。”
“杂役院的江无尘?”
“正是。”
萧云逸没再说话。他转身走向窗边,手指扣住窗棂,指节泛白。窗外,夕阳斜照,主峰广场人影攒动,议论声隐约传来。他知道那些声音里在说谁——那个本该烂在杂役院、永无翻身之日的人,此刻却站在擂台旁,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。
三年前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。
江无尘站在宗门大典高台,金丹初成,灵光冲天,长老亲授核心弟子令。而他萧云逸,站在台下,仰头看着那人,心中第一次涌起不甘。
后来是他设局,借丹药风波将其贬为杂役,亲眼看着他跌落神坛,沦为扫地之人。
可现在,他不仅活着,还赢了。
用一把破扫帚,一招击败外门第一人。
这不是比试,是打脸。
当着全宗门的面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
他松开窗棂,转身走向内室,步伐沉而稳。走到案前,抽出一枚玉符,指尖一抹,一道微光闪过。片刻后,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潜入,跪伏于地,皆穿内门弟子服,面容隐在阴影中。
“都听到了?”萧云逸背对三人,声音冷如寒潭。
“听到了。”一人低声答,“江无尘胜出,身份已验。”
“他不是偶然取胜。”萧云逸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三人,“他是故意的。他知道我会看,所以他上了擂台,打了我的脸。”
没人接话。空气凝滞。
“三年前我让他跌下去,今天他要爬上来?”萧云逸冷笑一声,眼中寒光乍现,“做梦。”
他踱步上前,停在中央,袖袍一挥,案上铜灯骤然熄灭。室内陷入昏暗,仅余烛火摇曳,在墙上投出四道扭曲的影子。
“明日次轮抽签,我要他抽到七号区。”
“七号区由赵师兄执裁,属下可暗中疏通。”左侧弟子开口。
“不止。”萧云逸眯眼,“我要他对手是我安排的人。实力不必太强,但必须能逼他出手。一旦他动真格,就有人会上举报——‘杂役江无尘以邪术夺胜’。”
“若他不出手?”另一人问。
“那就让他出手过重。”萧云逸嘴角勾起,“擂台之上,失手伤人常有。若他一扫将人打出擂台,断骨吐血,裁判自然会问:一个杂役,为何有此等力道?”
“还可散播谣言。”第三人低声道,“说他在秘地得了魔修传承,靠邪法恢复伤势。”
“不错。”萧云逸点头,“人心最易动摇。今日他赢一场,众人只当奇事;明日若连胜两场,便成威胁。只要有人疑他手段不正,裁判便不会轻判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我要他赢比赛,却输尽名声。等他站上决赛台,全宗门都会觉得——此人不可留。”
三人低头应是。
“还有。”萧云逸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符纸,轻轻放在案上,“若他真进了决赛,这道‘破灵引’就交给执裁长老。只需在他登台前一刻点燃,灵气波动自会异常。到时候,别说胜利,他连参赛资格都会被取消。”
符纸无风自动,边缘微微卷起,似有血气缠绕。
“记住。”他环视三人,“一切行事,必须合规。我不动手,不动口,只让规则杀了他。你们去办,不得露痕。”
“是。”
三人退下,身影融入夜色。
萧云逸站在原地,未动。烛火映着他半边脸,明暗交错。他缓缓抬起手,整理袖口,动作一丝不苟。方才的暴怒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克制。
他知道江无尘不会轻易倒下。
但他更知道,在宗门这盘棋局里,实力从来不是唯一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