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进杂役院,檐角霜色未化。
江无尘推开房门,扫帚靠在肩头,脚步照旧落在石阶第三块青砖上。他低头看了眼脚印——和昨天一样深,没偏,也没浅。
扫帚落下,尘灰扬起一寸,又被晨风压住。
三名外门弟子从主道走来,衣角带风,脚步却忽然慢了半拍。
“听说了吗?”一人压着嗓音,“那个扫地的,在秘境东侧断崖,从一具外门弟子尸身上扒下紫心莲。”
另一人嗤笑:“难怪他敢拒赏。真要是拾得,怎么不交给执法堂验明?怕一查就露馅吧。”
第三人低声接话:“我表兄在外门登记处当值,说那紫心莲上有指痕,像是被人硬抠出来的。”
三人走过,余音拖得老长。
江无尘的扫帚停了半息。
耳廓微动。
然后继续往前扫。
一阶,两阶,三阶。动作没乱,节奏没变。扫帚划过石缝,把落叶与碎土拢成一线,推到路边沟槽里。
他没抬头。
也没回头。
可他知道,风变了。
昨日此时,这条道上只有鸟叫和扫帚声。今天多了窃语,多了脚步迟疑,多了人影交错时突然收声的尴尬。
他走到第五段台阶,迎面两个弟子端着陶碗打饭回来。见他走近,两人exd一个眼神,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,空出一臂距离。
江无尘从那空隙中走过。
扫帚尾梢擦过石沿,出一声轻响。
像刀出鞘前的磨铁。
——
午时,粥棚前排起长队。
粗陶碗磕碰,人声嗡嗡。烟气从灶口钻出,裹着米香飘向山门。
江无尘站在队尾,手里那只旧碗边缘缺了个小口,是他用了三年的吃饭家伙。
前方五人听见动静,陆续停下话头。
有人低头看鞋,有人转头望天,还有一个原本正笑着,笑容僵在脸上,赶紧咽了口唾沫,闭嘴。
队伍悄悄往前挪了半步,又半步。
他们之间,空出了一截位置。
不多不少,刚好够一个人站,却又不像欢迎谁来站。
江无尘不动声色,端碗上前。
轮到他时,掌勺执事眼皮都没抬,舀了一勺稀粥倒进碗里,米粒寥寥。
“扫地就好好扫地。”那人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前后几人都听清了,“别以为捡了几样东西,就能混进外门人的圈子。”
江无尘垂眼看着粥面晃动的波纹。
没应。
也没争。
他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低语:
“以前他还指点我找过一株寒骨草……现在想想,该不会也是他偷了别人机缘,再假装好人吧?”
“人心难测啊。你看他天天扫地,低眉顺眼的,谁能想到背地里干得出这种事?”
“要我说,早该查他。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杂役,凭什么在秘境里活下来?还带回三宝?鬼才信是运气。”
江无尘的脚步没有滞涩。
他沿着回廊走,穿过一片竹林,阳光被竹叶切成碎金,洒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袖口上。
扫帚轻轻点地。
一下,两下。
像在数那些话里的破绽。
他知道这些话不是自冒出来的。
太整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