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扫完最后一片落叶,竹梢在青石板上划出浅痕。
天刚亮透,晨雾未散。他站在杂役院门口,手里那把破扫帚依旧低垂,袖口补丁磨得白。可脚步比往日稳,一步踏出,再没回头。
他知道,鱼动了。
昨夜三更,他藏身西岭断崖暗处,亲眼看见萧云逸的影子掠过山脊。那人穿的是内门弟子常服,腰间佩剑未出鞘,却在断崖边停留良久,从怀里取出一张焦边残纸,反复查看。随后一道传讯符燃起幽光,直飞揽月峰方向。
那一刻,网收拢了。
江无尘没现身,也没追。他转身回房,将早已准备好的证据包好——一张真正的符纸残片,墨迹与鬼煞三年前留下的卷宗完全一致;一份誊抄的勤务簿,记录着萧云逸近十日深夜离峰的痕迹;还有一张炭灰仿写的笔迹对照稿,字形、笔压、转折角度,分毫不差。
他没带伪造的密信原件。
他知道,李长青会怀疑。所以他留了底稿。
布包用旧麻绳捆紧,系在扫帚柄上。他拎着它,穿过外门广场,走向执律堂。
沿途弟子渐多。有人瞥见他这身打扮,摇头走开。一个外门执事正要开口训斥,看清是他后,只抿了抿嘴,侧身让路。
江无尘不语,低头走过。
执律堂前两尊石狮静立,香炉青烟袅袅。守门弟子见他走近,眉头一皱: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求见三长老。”声音不高,也不低。
“你?”那弟子上下打量,“杂役身份,无召不得入内。”
江无尘没动,只将扫帚轻轻一顿,布包微露一角。
守门弟子目光扫过,本想呵斥,忽然顿住。他认得这人——上月秘境归返时,此人曾独自扛回三件重宝,拒不受赏。当时李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他迟疑片刻,转身进堂通报。
堂内烛火摇曳,李长青端坐主位,手中翻阅一卷宗册。听闻通报,抬眼:“让他进来。”
江无尘步入堂中,脚步沉稳。他在距案五步处停下,双手将布包捧起,置于地面蒲团之上。
“弟子江无尘,有要事禀报。”
李长青目光落向布包,又抬眼看他:“你一个杂役,何来资格指证内门弟子?说。”
“我不指证。”江无尘抬头,眼神平静,“我只交证据。”
他打开布包,依次取出三物,摆放在蒲团上。
李长青起身走下台阶,俯身细看。指尖抚过符纸残片边缘,突然停住。
“这焦痕……”他低声,“与三年前魔修入侵案卷宗中的信符残片,形状一致。”
江无尘点头:“墨迹也一致。我比对过,出自同一支笔,同一种墨。”
李长青拿起那份誊抄勤务簿,快翻阅。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萧云逸……七次深夜离峰,皆无登记。其中三次,正值魔修活动区域传出异动之时。”
他抬眼,盯着江无尘:“你如何取得此物?”
“巡查记录公开存放于勤务阁,允许弟子查阅。”江无尘答,“我每日扫地,顺手抄录。”
李长青沉默。他又拿起最后一张纸——炭灰调水写成的笔迹对照稿。
纸上并列两行字:一行来自卷宗,一行是江无尘仿写。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你为何要仿写?”李长青问。
“因为您会怀疑我在栽赃。”江无尘直视他眼睛,“所以我留下原稿底本,证明我能写出同样的字。若是我伪造,不可能连笔锋顿挫都一致。”
李长青猛地抬头。
烛光映在他脸上,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再次看向那张符纸残片,忽然注意到背面一处极细微的折痕——那是长期藏于袖中才会有的痕迹。
而这种折法,正是内门高层传递密令的习惯手法。
他的呼吸重了几分。
江无尘继续道:“昨夜子时,萧云逸独自前往西岭断崖,手持与此残片相同的信符,点燃传讯符一道,方向为揽月峰后山禁地。我亲眼所见。”
“你何时开始调查?”
“从他第一次深夜离峰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