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往前再进半步。
扫帚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细痕,雨水顺着竹柄流到指节,又被掌心的温度蒸出一丝白气。他没有抬眼,但能感觉到鬼煞的气息变了。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猎杀姿态,而是——凝滞的、迟疑的、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忌惮。
屋外雨声未歇,屋内却安静得可怕。
鬼煞站在破碎门槛上,脚底踩着一块裂开的青砖。他双掌仍悬于胸前,黑雷尚未散去,可那跳跃的电弧已不如先前狂暴。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江无尘身上,盯着他肩头那一道刚被撕裂的伤口。
皮肉翻卷,血线渗出。
然后,在雨滴落进窗框的瞬间,那道伤开始收拢。肌肉如活物般蠕动,皮肤边缘向内贴合,血迹干涸、结痂、脱落,只留下一道浅红印子。
鬼煞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不是没见过体修。血煞宗里有炼尸成铜皮铁骨的,也有以毒淬体百毒不侵的。可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连续三记化神级阴雷轰击下,站着不动,还能把伤自己“长”回去。
更诡异的是——对方连喘都没喘一下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鬼煞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江无尘没答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将扫帚横在身前。竹柄上有几处焦痕,是刚才雷击留下的。他用拇指轻轻蹭过一处烧黑的地方,动作轻得像在试琴弦。
“我不是东西。”他说,“我是人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还是个扫地的。”
鬼煞没笑。他反而觉得后背凉。
这语气太稳了。稳得不像一个被围困在破屋里、衣衫尽碎的杂役,倒像一个等着猎物扑上来的捕手。
他退了一步。
不是认输,是重新评估。
三具尸傀还立在屋角,绿火幽燃。可他知道,这些傀儡已经废了。刚才那一轮合击,江无尘根本没躲,硬接下来的同时,身体就在恢复。现在再让尸傀冲上去,不过是送材料给他疗伤。
他必须换招。
而且是那种——一旦出手,就绝不能落空的杀招。
鬼煞双掌缓缓下沉,掌心黑雷悄然溃散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中的湿气仿佛被抽走,屋内温度骤降。地面裂缝中涌出的黑雾不再缭绕,而是如绳索般缠上他的手臂,顺着经络钻入体内。
他整个人开始震颤。
不是害怕,是力量在体内翻腾,快要压制不住。
江无尘察觉到了。他站姿未变,但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这不是之前的攻击节奏。那种狂风暴雨式的轰击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缓慢却沉重的压迫感。
像一口钟,正被人从深渊里往上吊。
鬼煞睁开眼。
眼白已全黑,瞳孔泛着暗红。他双手翻转,指尖划过胸前,带出四道血痕。鲜血未滴落,反被黑雾裹住,化作符纹烙进皮肤。他低吼一声,脚下青砖寸寸龟裂,裂痕如蛛网蔓延至整间屋子。
江无尘脚底传来震动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,真正的杀招来了。
鬼煞双臂张开,周身黑雾凝成锁链状纹路,一圈圈缠绕上升。那些锁链并非虚影,而是由精纯阴力压缩而成,每一根都散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。他口中念出古老咒语,音节生涩,每一个字都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。
“九……幽……噬……魂……”
每吐一字,屋梁便抖一次。
江无尘头顶的瓦片开始掉落,不是被风吹落,是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震落。他依旧站着,扫帚横于胸前,左手护住丹田,右手紧握竹柄末端。他知道这招不对劲——它不针对肉身,而是直指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