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未起,杀机已锁死。
江无尘的扫帚斜指前方,裂纹纵横的竹杆在残阳下泛着枯黄光泽。他双脚深陷焦土,衣衫破碎,血迹干涸在肩头与肋侧,呼吸沉重却稳定。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火种。
幽玄立于断崖边缘,黑袍破损,冠歪斜,左肩渗出黑血。他盯着江无尘,掌心微微颤。方才那一记龙卷撕裂了他的血盾,碎石割破肌肤,气刃擦过肩胛时带来的灼痛至今未消。这不是幻觉,也不是错觉——他,化神巅峰的血煞宗少主,真的被一个杂役伤了。
他抬手,血雾再次翻涌。
掌心凝聚出一道猩红光弧,空气随之扭曲。他要再试一次。哪怕拼尽最后一丝灵力,也要将这蝼蚁碾成灰烬。他不信命,更不信什么不死之体。只要斩下头颅,一切都会终结。
江无尘动了。
没有呐喊,没有蓄势,只是双手握紧扫帚,猛然一挥。
地面碎石应声腾空,围绕他旋转成一道压缩龙卷。直径不足丈许,却更加凝练,风压如刀,刮得焦土层层剥落。这是他最后的力量,也是最狠的一击。
龙卷贴地疾驰,直扑幽玄立足之处。
幽玄双目骤缩,仓促结印,血雾凝成半圆护盾。可那龙卷来得太快,太猛,撞上血盾的瞬间便将其撕裂。冲击波炸开崖边岩石,碎石飞溅,烟尘冲天。一道气刃穿透乱流,狠狠扫过幽玄左肩。
“嗤——”
黑血喷出。
幽玄踉跄后退三步,右足踏空,踩碎崖边石块。他低头看去,肩胛处皮肉翻卷,骨缝间隐隐透出森白。剧痛顺经脉蔓延,体内气血一阵翻涌,喉头一甜,竟溢出一口黑血。
败象已现。
他死死盯着江无尘,眼神从震惊转为阴鸷,又从阴鸷化作忌惮。这个男人太怪。明明灵气几近枯竭,明明骨头断了又接,却越战越硬。那把破扫帚在他手中,仿佛成了撬动天地的凶器。
不能再战。
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,双掌缓缓收回。血雾不再凝聚,反而向体内收缩。他知道,今日若不走,等远处那几道逼近的气息赶到,他就真的走不了了。
“今日之辱……”他咬牙,声音低沉如雷,“血煞宗必百倍奉还!”
话音未落,脚下血光炸裂。
身形倒掠而出,踏空疾驰,一步百丈。残影连闪,转瞬已至天际尽头,化作一道黑点,消失在云层深处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没有追。
他呼吸粗重,握帚的手微微颤抖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扫帚尖端早已开裂,竹丝根根断裂,只剩主干勉强支撑。他缓缓垂下手,任其尖端插入焦土,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风沙渐息。
战场一片死寂。
唯有那柄插在焦土中的破扫帚,在残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。影子延伸至断裂的崖石、烧焦的树根、散落的碎甲,最终停在一块被掀翻的石板边缘。
十里之外,一名背剑散修正穿林而过。他抬头望见天边血光骤灭,又见远处焦土中央孤身而立的身影,脚步一顿。他眯眼细看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,转身腾空而起,御剑疾行,口中低语:“活见鬼了……扫地的把幽玄打跑了?”